羅剎帝國西線，華沙城外，芒種後第十日。
戈利岑拄著柺杖站在華沙城門外那片被戰火蹂躪了數月的麥茬地上。他面前擺著一張臨時從安置區自治委員會搬來的永濟土摺疊桌，桌上鋪著用安娜礦山桑皮紙手寫的和約草案。他身後站著謝爾蓋、劉小柱、彼得·卡普斯京和卡捷琳娜——所有人的工作服上都殘留著永濟土漿料凝固後的灰白色斑點，臉上都被硝煙和粉塵染得粗糙發黑。
聯軍求和使團由古斯塔夫伯爵親自率領。他穿著一身筆挺的瑞典火槍兵藍灰色禮服，瘦高的身軀站在永濟土摺疊桌前顯得有些僵硬。他的臉上仍然掛著一層薄霜般的冷漠，但他呈上和約草案時手指在微微顫抖。
“戈利岑伯爵，聯軍同意以現有實際控制線為基礎與羅剎帝國簽署停戰協議。波茲南要塞及周邊區域維持戰前歸屬——即屬於波蘭聯邦。華沙以西所有爭議區域雙方各退若干裡，設立非軍事緩衝區。聯軍承諾在簽署協議後一個月內全部撤出羅剎帝國西線邊境。作為交換——羅剎帝國停止在華沙城牆上使用永濟土噴塗裝置加固防禦工事，停止在安置區邊境部署永濟土封堵牆和暗河定向爆破裝置。”
戈利岑用獨眼逐條看完和約草案，沉默了片刻然後用沙啞的聲音說——“伯爵，這份和約草案裡聯軍沒有要求羅剎割讓任何領土，沒有要求戰爭賠款，沒有要求解除武裝。唯一的要求是羅剎停止使用永濟土——為什麼？”
古斯塔夫伯爵沉默了很長時間。他望著戈利岑身後那片被永濟土掩體保護的華沙城牆，用冷淡但極其坦誠的聲音說——“因為聯軍在這場戰爭中唯一無法對抗的不是羅剎的騎兵，不是大胤的火器——是永濟土。瑞典情報部門在戰前嚴重低估了永濟土在軍事防禦中的應用潛力。我們以為它只是一種普通的建築材料，卻沒想到它能被用來修建防炮掩體、加固交通壕、封堵山谷出口。伯爵，你的城牆在聯軍加農炮的反覆轟擊下沒有倒塌——不是因為你指揮得好，是因為卡捷琳娜·彼得羅娃的永濟土噴槍。”
戈利岑的獨眼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他將和約草案放在永濟土摺疊桌上用手指在“停止使用永濟土”這一條款上輕輕敲了幾下——“伯爵，這份條款不能接受。永濟土不是武器——是材料。羅剎帝國用永濟土修建的不僅是防炮掩體，還有安置區幾十萬平民的供水管道、中西伯利亞高原礦道深處的暗河防水襯砌。如果羅剎簽署了停止使用永濟土的條款，華沙城牆上的掩體可以拆，安置區幾十萬平民的供水管道怎麼拆？拆了管道他們就沒水喝——沒水喝就會渴死。這條款不是針對軍隊，是針對平民。聯軍如果堅持這一條款，和談可以終止——羅剎可以繼續打。”
古斯塔夫伯爵沉默了很長時間。他轉頭望了一眼聯軍指揮部方向——奧古斯特三世正坐在帳篷裡等著和談的結果。他重新轉回頭看著戈利岑用冷淡但帶著某種無奈的語氣說——“伯爵，瑞典王國可以放棄這一條款。但波蘭方面的態度還需要確認。”
最終簽署的和約刪除了所有關於永濟土的條款。聯軍承諾在期限內全部撤出羅剎西線邊境，羅剎帝國承諾在華沙以西設立非軍事緩衝區，雙方以現有實際控制線為基礎劃定邊界互不侵犯。和約沒有要求羅剎割讓領土，沒有戰爭賠款，沒有解除武裝——聯軍在這場戰爭中唯一帶走的，是對永濟土的敬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