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帝國，東疆安置區，小暑後第三日。
格里高利拄著柺杖站在安置區中央廣場上，望著眼前那片被夏風吹得翻湧著金黃色麥浪的麥田。幾十萬畝麥田從烏拉爾山脈西側的山腳一首延伸到安置區最偏遠的村落邊緣，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刺眼的金色光芒。麥穗顆粒飽滿沉甸甸地垂著頭，穗尖上的芒刺在微風中輕輕摩擦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
他身旁是剛從聖彼得堡趕回來的卡捷琳娜——她領口上那枚永濟土噴槍勳章在陽光下反射出溫潤的銀白色光澤。她身後是彼得·卡普斯京、薇拉、謝苗、常秋莎和尼古拉——安置區焊工隊和測繪隊的核心成員全部在場。常秋莎赤腳踩在麥田邊緣的田埂上，腳趾摳著被夏曬得微燙的永濟土灌溉管道。她今年快六歲了，腳底板上己經有了好幾道新的凍瘡疤痕。
“卡捷琳娜姐姐，”常秋莎指著麥田邊緣新設立的跨境調水西期工程蓄水池，池水在陽光下反射出粼粼的波光，“西期工程管道接的是薇拉姐姐找到的新暗河水源，水溫比老暗河高好幾度，用溫水灌溉的麥田比用冷水灌溉的麥田畝產高了不少。賀蘭山爺爺的第五代改良麥種在溫水灌溉下畝產達到了大胤稻種的九成以上——這是跨境調水工程實施以來安置區麥田產量最高的一年。安置區幾十萬平民的糧食自給率己經超過了百分之百，富餘的糧食正在透過永濟橋運往大胤和羅剎的其他地區。以前是安置區求別人給糧，現在反過來了——安置區往外運糧了。”
“不止運糧。”格里高利用粗糙的手掌撫過麥穗，摘下一粒麥子放在掌心用拇指碾碎，麥粒的胚乳在陽光下泛著象牙色的光澤。他放在舌尖嚐了嚐——麥子的清香裡帶著極淡的甜味，那是溫水灌溉和改良麥種共同作用的結果。“卡捷琳娜，戰後你的噴槍在華沙城牆上噴了幾十座掩體，現在那些掩體還立在那裡。聯軍撤走後戈利岑老將軍讓人把掩體裡的永濟土漿料罐回收起來，運回了安置區——他說那些漿料罐裡殘留的永濟土不能浪費，可以回收再造成灌溉管道的抗震補償裝置。你用一把噴槍在華沙守住了城牆，現在那些漿料又回到安置區變成了灌溉管道的零件。永濟土不殺人——只救人。”
卡捷琳娜蹲下來用手指在田埂邊緣的永濟土灌溉管道上輕輕摸了摸。管道外壁的永濟土保溫層在陽光下泛著極淡的釉質光澤，表面還殘留著鑄造時留下的氣泡痕跡。這些管道是用她父親彼得在華沙北門外挖交通壕時回收的永濟土漿料罐餘料再鑄造的——漿料從城牆根下的掩體變成了麥田邊緣的灌溉管，同一批材料，在同一代人手裡，從擋炮彈變成了澆麥子。
“格里高利爺爺，我打算帶常秋莎和薇拉去南疆。百越國和吳哥帝國那邊的旱區需要跨境調水系統的經驗——那邊的暗河走向還沒完全探明，但薇拉的生物測繪法可以用戰象反推地下水分佈。常秋莎的聽竿法己經能在凍土上測岩層承載力，到了南疆同樣適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