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沙城牆東段,立冬後第五日。
劉小柱趴在垛口後方的永濟土掩體裡,海螺銃的銃管從觀察孔中伸出去,銃口對準城外聯軍陣列的方向。他手裡這把銃是他父親劉鐵柱留下的遺物——銃託上那朵在烏蘭崗暴風雪前夜用銃刺刻的梅花在永濟土保護層下泛著灰白色的啞光,花蕊裡的銃刺和弩矢交叉在一起,每一刀都深及鐵木紋理。銃刺被他插在腰間——那是墨封用旅順口隕鐵合金鑄造的銃刺,刺身上的防偽紋被多年磨刀石打磨得有些模糊了,但刺尖仍然鋒利如新。
“劉小柱,”戈利岑拄著柺杖蹲在他旁邊的掩體裡,用獨眼透過觀察孔望著城外聯軍陣列的推進節奏,“聯軍今天上午發動了總攻。波蘭翼騎兵第一軍作為主攻,瑞典火槍兵第三旅提供火力掩護,炮兵所有加農炮集中轟擊東段城牆。東段城牆的舊青磚在昨天夜裡的炮擊中己經崩了好幾處缺口——缺口雖被彼得師傅用永濟土填實了,但聯軍還不知道那些缺口己經不再是薄弱點。他們今天的主攻方向一定會選在那些缺口上。你的銃隊守在最大的那個缺口後面——等翼騎兵衝到缺口下方時,聽我命令開火。”
“是。”劉小柱握緊銃託,虎口對正銃身上的防偽紋。他在狼牙口伏擊戰中己經證明了自己的銃法——正是他用排銃精準打穿了翼騎兵先鋒隊百夫長的胸甲,導致敵軍衝鋒隊形在關鍵時刻失去指揮而陷入混亂。但那次他趴在崖壁上,居高臨下打的是谷底的騎兵;今天他蹲在城牆缺口後面,和翼騎兵的距離只有幾十尺,騎兵的騎槍可以從缺口首接戳進來。
聯軍的總攻在正午時分發動。波蘭翼騎兵第一軍在城牆外展開橫列衝鋒陣型——數千名重甲騎兵排成密集橫列,騎槍在正午的日光下反射出刺眼的銀白色光點。戰馬的馬蹄鐵在麥茬地上踩出沉悶的轟鳴聲,整片平原都在顫抖。瑞典火槍兵的排銃掩護在騎兵衝鋒前開火——數百發銃彈打在城牆東段缺口周圍的永濟土掩體上,濺起一片灰白色的粉塵,但掩體本身紋絲不動。翼騎兵衝到城牆根下時前排騎兵用騎槍猛戳缺口處的永濟土填補層——槍尖戳在永濟土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但只在永濟土表面留下極淺的劃痕。
“開火!”戈利岑大吼著揮下手臂。
劉小柱扣動扳機,海螺銃噴出橘紅色的火光,穿甲霰彈在極近距離上精準命中了缺口下方一名翼騎兵的胸甲。騎兵仰面從馬背上摔下去砸在城牆根下的碎石地上,胸甲上的白鷹徽記被鮮血浸得模糊不清。他迅速拔出腰間銃刺裝填第二發銃彈,在裝填間隙用餘光掃了一眼缺口下方——更多的翼騎兵正在往缺口湧來,騎槍從缺口中戳進來捅穿了掩體後方一名年輕銃手的肩膀。年輕銃手慘叫著倒地,手裡的海螺銃脫手飛出去砸在掩體內壁上。
“銃刺準備!”劉小柱大吼著拔出腰間那把父親留下的銃刺跳上缺口。他的銃刺在正午的日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銀白色光澤——和當年他父親在烏蘭崗城牆上捅穿哥薩克騎兵咽喉時反射出的光澤一模一樣。一名翼騎兵策馬衝到缺口下用騎槍往上戳——劉小柱側身避開槍尖,一刺捅穿了騎兵鎖子甲的腋下縫隙。騎兵慘叫著從馬背上摔下去,騎槍脫手飛出去在缺口邊緣彈了一下後落在永濟土填補層上。劉小柱拔出銃刺蹲回掩體後大口喘息了幾息——剛才那一刺的手感和他父親在烏蘭崗城牆上捅穿哥薩克騎兵咽喉時的手感一模一樣,銃刺入肉時那股悶鈍的阻力從刺身傳到虎口。他在烏蘭崗戰役的軍功簿上讀到過父親的最後一戰——劉鐵柱在暴風雪中用這把銃刺捅穿了一名哥薩克騎兵的咽喉,然後被另一名騎兵的彎刀劈中了右耳,倒在垛口下的血泊中。
“劉小柱!”戈利岑在炮火轟鳴中對他大吼,“缺口穩住了!彼得師傅正從北段城牆趕過來用噴槍重新加固缺口——你帶著你的銃隊守住這裡,老夫去北段指揮炮兵反擊!”
劉小柱點了下頭重新裝填海螺銃。翼騎兵的衝鋒在永濟土填補層前排銃的輪射下被一次次擊退,城牆根下堆滿了騎兵和馬匹的屍體,鮮血浸透了麥茬地。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天,聯軍在日落前停止了進攻。劉小柱蹲在缺口後方的掩體裡用磨刀石磨著那把銃刺——刺身上的防偽紋在夕陽下反射出極淡的銀白色光澤。他磨完刺後從腰間解下父親留下的豁口粗陶茶杯,給茶杯倒滿水緩緩灑在缺口下方的永濟土填補層上。
“爹,你的銃刺今天又捅穿了一個騎兵。你在烏蘭崗打的是羅剎人,我在華沙打的是波蘭人。你當年的敵人現在是和我並肩作戰的戰友——彼得師傅是羅剎人,他正在用永濟土噴槍加固我剛守住的缺口。這杯水敬你在天之靈——不是敬你殺了多少敵人,是敬你用這把銃刺守住了烏蘭崗。烏蘭崗守住了,才有了安置區幾十萬平民的水管子。華沙守住,才能讓那些水管繼續流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