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帝國，東疆安置區至華沙補給線，小寒前夜。
薇拉赤腳站在永濟土運輸大道與針葉林交界的三岔口上。她今年十歲，腳底板上己經有了無數道凍瘡疤痕，每一道疤都是一條她追蹤過的馴鹿遷徙路線，如今這些疤痕又被新的凍傷覆蓋——安置區至華沙的補給線在連續暴風雪中變成了冰雪地獄，運輸馬車的車輪在永濟土路面上打滑翻覆，十輛馬車有六輛到不了華沙。翻覆的漿料罐碎裂後永濟土漿料在極寒中迅速凝固，在路面上形成灰白色的硬塊，像傷口癒合後留下的疤。馬澤帕委員長命她在這裡設補給中轉站——所有從安置區運出的物資在此換裝雪橇，由馴鹿隊拖往華沙前線。雪橇底盤是卡捷琳娜用安娜礦山磁鐵尾礦永濟土特製的，輕便耐磨，在凍土和碎石混合路面上滑行不會翻覆。但馴鹿的數量不夠用了——聯軍在北線針葉林邊緣連續多次燒林開路，安置區最精銳的馴鹿運輸隊被聯軍斥候伏擊，損失慘重，數十頭馴鹿死於非命，倖存的馴鹿也因過度役使大量倒斃。
“薇拉，”謝苗蹲在三岔口旁臨時搭建的永濟土物資棚裡清點漿料罐數量，他的聲音沙啞而急促，“老鍋礦速凝永濟土漿料只剩下二十幾罐了。這批漿料是從安娜礦山加急運來的——安娜姐姐在礦道深處用聽竿法重新探了暗河層上方的支礦脈，新礦脈的稀土配比恰好在老鍋礦原始配方範圍內。但礦山開採進度跟不上前線消耗速度——我們在華沙城牆上一天噴掉幾十罐漿料，安娜礦山一天只能生產十幾罐。聯軍還切斷了從礦山到安置區的運輸線。”
“那就用回收料。彼得師傅在華沙城牆上回收的那些剝落的永濟土碎片——砸碎後加魚鰾膠和水重新攪拌，雖然抗壓強度只有新料的八成，但用來噴交通壕護壁足夠了。卡捷琳娜在華沙城牆上試過，回收料噴的護壁扛不住加農炮首接命中，但扛得住步兵衝鋒時的銃彈和手擲火藥罐。”薇拉在防水紙上迅速計算著漿料缺口，然後將紙條遞給謝苗——“謝苗哥，你帶幾個民兵去華沙，把城裡所有剝落的永濟土碎片全部收集起來運回三岔口。我在三岔口設回收料再加工站，用韓爺爺當年在黑水河上用來推鵝卵石的簡易攪拌法把碎永濟土重新攪拌成漿料。”
謝苗接過紙條轉身跳上馴鹿雪橇消失在針葉林邊緣的夜色中。薇拉重新將測深竿插入腳下苔原土層，竿柄傳來的震動頻率極其微弱——這片苔原下方的暗河層在連續暴風雪後水溫驟降，暗河流量減少了近兩成。暗河水是安置區至華沙補給線上所有馴鹿雪橇隊的水源，如果暗河繼續降溫流量繼續減少，沿途馴鹿就會渴死。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在烏拉爾山脈冰川監測樁上畫的第一朵赤腳梅花——那時候她以為自己的手藝是用來測礦脈的。現在她的測深竿在補給線上探測水源，在針葉林裡標註伏擊點，在三岔口辦回收料再加工站。她的手藝己經從測礦脈變成了守補給線。
“薇拉姐姐！”常秋莎裹著馴鹿皮襖從北面針葉林裡跑出來，麻花辮上沾滿了碎冰和松針。她今年六歲，己經是測繪司正式學徒。“我在北面林子裡發現了一條之前沒標記過的獵戶小道——新領頭鹿幾天前就是從這條小道翻過冰川埡口去北面找溫泉的。這條小道避開聯軍在北線縱火燒林的區域，從溫泉口往南可以首接通到三岔口。走這條小道路程雖然遠一些，但沿途有溫泉可以給馴鹿補水，還不會被聯軍斥候發現。我可以帶路。”
“你一個人在林子裡跑了多遠？”薇拉蹲下來用手套擦去常秋莎臉上凍得發紫的冰碴。
“十幾裡。我用聽竿法探了沿途的暗河支流——小道經過的溫泉下方有一條之前沒測過的暗河支流，水溫極高，流量穩定，夠所有馴鹿喝。這條支流繞開了聯軍在北線針葉林邊緣切斷運輸線的區域，從三岔口往北翻過冰川埡口，再從埡口往西翻回安置區，全程路線上沒有聯軍活動痕跡。”常秋莎在防水紙上迅速標註著小道的走向和暗河支流的位置，旁邊畫了一頭極小的馴鹿。
“這條小道以後就是補給線的備用通道——我給它取名叫‘秋莎道’。”薇拉接過防水紙逐行看完，然後在常秋莎畫的馴鹿鹿角上刻下了一朵極小的赤腳梅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