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帝國西線,華沙城牆,小寒後第八日。
聯軍在持續圍困華沙西十餘日後發動了最瘋狂的一次總攻。奧古斯特三世親自策馬到前線督戰,波蘭翼騎兵第一軍殘部和喀爾巴阡山第二步兵軍團全部壓上。聯軍加農炮在城牆東段集中轟擊了整整三天,炮彈幾乎一刻不停地砸在同一段永濟土掩體的弧形外壁上。那座掩體在連續承受數百發穿甲彈反覆鑿擊後終於轟然崩塌——不是被炸碎,是被鑿穿了外壁和裂紋緩衝層後整塊從牆體上剝落下來,露出後方城牆的青磚本體。青磚在後續炮擊中崩裂飛濺,缺口在持續擴大,最寬處己容十人並行透過。缺口後方安置區焊工隊正頂著炮火用噴槍噴塗臨時封堵層,但漿料供應己接近枯竭——三岔口的回收料再加工站被聯軍北線斥候發現,謝苗帶著民兵拼死守住了加工站,但回收料生產線在交火中被炸燬,最後幾十罐回收漿料正在從三岔口往華沙的途中由馴鹿雪橇隊冒著炮火搶運。
“伯爵大人,”副官跑上城牆遞上戈利岑剛收到的飛鴿傳書,“三岔口急報——回收料加工站生產線被炸燬,謝苗帶民兵正在搶修。最後幾十罐回收漿料正在途中,常秋莎帶隊走‘秋莎道’繞過聯軍封鎖線,預計小寒後第十日到達華沙北門。另外——薇拉在針葉林邊緣發現聯軍正在集結一批新的攻城器械,是瑞典工兵從波羅的海港口運來的重型衝車,車輪用鐵皮包裹,車頂覆蓋溼沙袋防永濟土封堵漿料。這種衝車以前只用在攻城戰中對準城門撞擊,現在被瑞典人改裝用來撞擊永濟土掩體的弧形外壁——集中撞擊的破壞力不亞於加農炮反覆鑿擊。”
戈利岑的獨眼在缺口處那座正在被聯軍加農炮持續轟擊的青磚牆體上停了一下。他用沙啞的聲音對副官說——“告訴劉小柱,把銃隊從北段城牆調到東段缺口。缺口是聯軍突破城牆的唯一機會,也是我們把聯軍步兵堵在城牆根下用排銃收割的最好位置。缺口後方佈置三排輪射——永濟土封堵層每被聯軍步兵衝破一次,就用排銃把他們打回去一次,焊工隊在排銃間隙重新噴塗臨時封堵層。反覆拉鋸——用聯軍的屍體填滿缺口,讓他們自己堵自己的路。”
劉小柱的銃隊在缺口後方就位。缺口處的青磚牆體在聯軍持續炮擊下仍在崩裂,碎磚飛濺在永濟土封堵層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凹坑。常秋莎帶隊押運的最後幾十罐回收漿料恰好趕到,彼得·卡普斯京用這批漿料在缺口後方又搶噴了一層臨時封堵層——回收料的抗壓強度只有新料的八成,但至少能扛住聯軍步兵幾輪衝鋒。
聯軍的重型衝車在北面針葉林邊緣的簡易木道上緩緩逼近。瑞典工兵用馬匹牽引著三輛衝車,每輛衝車的撞錘都是用喀爾巴阡山鐵松木和鐵皮複合包裹,錘頭呈尖錐形專門用於鑿穿永濟土弧形外壁。奧古斯特三世在望遠鏡裡看到衝車即將逼近東段城牆缺口處那座己崩塌大半的永濟土掩體時,嘴角浮起一絲極其冷酷的笑意。他轉身對古斯塔夫伯爵說——“伯爵,永濟土雖硬,但大胤人的漿料供應己被朕的斥候切斷。缺口處的封堵層是用回收碎料再攪拌的劣質品,扛不住朕的衝車。等缺口一破,翼騎兵衝進華沙,朕要讓羅剎人和大胤人知道,永濟土救不了他們。”
衝車逼近缺口時城牆上的排銃密集開火。穿甲霰彈打在衝車的鐵皮護板上濺起一片火星,但無法穿透護板和溼沙袋的組合防護。第一輛衝車撞上缺口封堵層時巨大的撞擊力讓整段城牆都在顫抖,回收料噴的臨時封堵層在撞錘鑿擊下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微裂紋。彼得·卡普斯京蹲在缺口後方用噴槍反覆噴塗填補裂紋,但填補速度跟不上衝車的撞擊頻率——三輛衝車交替撞擊,每一下撞擊都把裂紋擴大幾分。
“伯爵大人!封堵層撐不住了!衝車再撞幾下就會把整塊封堵層鑿穿!”劉小柱大吼。戈利岑拄著柺杖站在缺口後方,獨眼裡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罕見的決絕光芒。他用沙啞的聲音對所有守軍下令——“銃隊全部退到缺口後方,排銃裝填穿甲彈,封堵層鑿穿後聯軍步兵會從缺口湧進來,第一波衝進來的步兵在近距離用排銃打,第二波用銃刺拼。缺口就是他們的墳場——讓他們衝進來打,每衝進來一個人就用屍體把缺口堵得更嚴。這是巷戰打法。”
封堵層在衝車的鑿擊下轟然崩塌。聯軍步兵從缺口中蜂擁而入——衝在最前面的是德意志僱傭重甲步兵團,手持長柄戰斧和短銃,身後緊跟著波蘭翼騎兵下馬步戰的精銳。劉小柱在封堵層崩塌的瞬間大吼——“開火!”排銃在極近距離上密集射擊,穿甲霰彈打在重甲步兵的雙層鎖子甲上炸開,前排步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倒在缺口下的碎石地上。後排步兵踩著倒地的屍體繼續往前湧,戰斧和銃刺在狹窄的缺口內激烈碰撞,金屬撞擊聲和慘叫聲混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其刺耳的交響。劉小柱的銃刺在肉搏中捅穿了數名步兵的甲冑,刺身己經卷刃,但他仍然握著那把銃刺站在缺口最前面——他的臉上被銃彈擦傷的鮮血糊住了半張臉,眉毛被火藥灼得焦黑。他身旁的銃手們不斷倒下又不斷有人補上,缺口下的屍體堆積到了半人高,聯軍步兵踩著自己人的屍體往上爬,守軍銃手踩著聯軍屍體往下捅刺,雙方在極狹窄的空間內反覆拉鋸。彼得·卡普斯京在排銃間隙衝到缺口旁用最後幾罐回收漿料在缺口內壁上噴了一層極薄的永濟土封堵層——這層封堵層只能撐衝車一次撞擊,但至少能讓聯軍步兵在衝車再次撞擊前無法從缺口湧入。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缺口處的拉鋸戰反覆打了數個回合——永濟土封堵層每次被衝車鑿穿,聯軍步兵湧入,被排銃打回去,焊工隊用最後一點漿料重新噴塗臨時封堵層,然後衝車再次撞擊。到第二天黎明時缺口下的屍體己經堆積到缺口一半高度,聯軍在缺口處陣亡了數百名重甲步兵和翼騎兵,守軍銃隊也損失近半。戈利岑拄著柺杖站在缺口後方望著堆積如山的屍體,沉默了很久然後用沙啞的聲音對所有守軍說——“華沙不降。只要城牆上還有一個能握銃的活人,華沙就不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