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908章 蘇瑾的竹廬軍議(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博多港,竹廬,雨水前夜。

蘇瑾坐在龍案前,面前攤著李心墨剛從西線發回的綜合戰報。戰報由謝爾蓋、戈利岑、卡捷琳娜和安德烈分別撰寫,每一份戰報的封口處都蓋著各自的梅花印章。信鴿從華沙飛到雅庫茨克,再換快船走內河航道送到博多港,全程走了好些天,有些戰報的紙張在途中被海水潮氣浸得微微發皺。他逐份翻閱,手指在戈利岑那份戰報的末尾停住了——那裡有一行用炭筆加上的備註,筆跡粗糙但極其用力,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刻在木頭上的。

“伯爵大人,”副官壓低聲音問,“華沙和維爾諾保住了。但聯軍並沒有被擊敗——奧古斯特三世從華沙撤軍後轉向南線,在維爾諾和明斯克燒了界樁和麥田,殺了擁護土地改革的農戶。他嘴上說撤軍,實際上只是換了一個戰場。聯軍主力尚存,兵力至少在八萬以上。下個月開春後聯軍一定會再次發動全線進攻,要麼打華沙,要麼打南線。奧古斯特三世在波茲南指揮所裡放話說要讓分到地的農戶重新當農奴——他是真的想用焦土政策把羅剎西線拖回戰前狀態。”

蘇瑾放下戰報,站起來走到沙盤地圖前。這張沙盤他己經用了許多年,沙盤上的北境防線從烏蘭崗往北推到了烏拉爾山脈全段,烏蘭崗的城牆模型是用永濟土碎片捏的,永濟橋的橋面是用一小條隕鐵合金邊角料打磨的,烏拉爾泵站的位置插著一根極小的測深竿模型。現在他的目光越過了烏拉爾山脈,落在了羅剎帝國西線的華沙、維爾諾和明斯克三座城池上。三座城池正好形成一個倒三角形——華沙在北,維爾諾和明斯克在南。華沙有永濟土防線護體,聯軍啃不動;但南線的維爾諾和明斯克城牆上沒有永濟土防線,沒有卡捷琳娜的噴槍,沒有謝爾蓋的山地步兵旅。南線的守軍只有羅剎邊防軍殘部和卡佳的測繪隊。測繪隊能立界樁,不能打翼騎兵。

“陛下,”李心墨拄著柺杖站在沙盤旁,用枯瘦的手指在波茲南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奧古斯特三世從華沙撤軍後放棄了北線,轉而打南線——這不是撤退,是迂迴。他想攻下維爾諾和明斯克,從南面繞過華沙,切斷華沙的補給線。這一招和烏蘭崗戰役中馬澤帕試圖從狼居胥山支脈翻山繞過正面防線首插烏蘭崗後城門的打法如出一轍——側翼迂迴,包抄後方。但馬澤帕當年翻不過狼居胥山,因為嶽青巖在亂石灘上埋了地雷陣,在崖壁上架了弩機。現在南線的維爾諾和明斯克城牆上既沒有地雷陣也沒有弩機——只有卡佳的永濟土界樁和農戶地窖裡的改良麥種。界樁擋不住騎兵衝鋒。”

“當年在烏蘭崗城下朕也差點被馬澤帕的哥薩克騎兵突破後城門。”蘇瑾用手指在沙盤上烏蘭崗後城門的位置輕輕點了一下,那個位置還留著當年嶽青巖用弩機擋住哥薩克騎兵時的戰場標記。“嶽青巖用弩機和地雷守住了烏蘭崗,因為他在暴風雪來臨前把所有能在暴風雪中使用的冷兵器全搬上了城牆——弩機在暴風雪中不需要火棉也能精準射擊。現在南線的維爾諾和明斯克處境和當年烏蘭崗後城門一模一樣——城牆上的羅剎邊防軍兵力不足,火器落後,天氣惡劣。唯一的不同是:烏蘭崗那一年有嶽青巖的弩機,南線今天有卡佳的永濟土界樁。界樁不能當弩機用——但界樁代表的人心可以當弩機用。那些把界樁藏在地窖裡的農戶不會坐視聯軍踏平他們的麥田。給農戶銃和銃刺,他們就是守城的主力。卡佳的測深竿能在地窖裡藏多少根界樁,就能在城牆上站多少個民兵。南線不缺兵——缺的是組織。”

蘇瑾拿起硃筆在沙盤地圖上從雅庫茨克往南畫了一條線,首指維爾諾。然後又從旅順口往西畫了一條線,穿過北境草原和烏拉爾山脈,同樣停在維爾諾。兩條線在維爾諾交匯,形成一個巨大的鉗形。

“南線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永濟土——是更多的謝爾蓋。朕要調謝爾蓋的山地步兵旅從華沙南下,在最短時間內趕到維爾諾和明斯克沿線,幫卡佳把農戶武裝成民兵——教會農戶怎麼在城牆上用排銃打騎兵衝鋒,怎麼在麥田邊緣挖永濟土交通壕拖延聯軍推進速度,怎麼用銃刺守住地窖裡的界樁和麥種。銃由旅順口軍器局不限量供應,永濟土漿料由安娜礦山不限量供應。另外,把常秋莎和薇拉從補給線上調往南線——薇拉的生物測繪法能在南線叢林裡找到比馴鹿更靈敏的動物嚮導,常秋莎的聽竿法能在南線暗河區找到新的水源。南線不是北境草原,南線是叢林和沼澤——波蘭翼騎兵在叢林裡展不開衝鋒陣型,瑞典火槍兵的排銃在沼澤地裡陷進去就出不來。聯軍想從南線迂迴切斷華沙補給線——朕就用南線的叢林把他們拖死在泥裡。”

他拿起硃筆在沙盤地圖上寫下了一行字,每一筆都深及紙背——“大胤北境山地步兵旅即日南下馳援維爾諾、明斯克南線。銃與永濟土不限量供應。農戶民兵化,界樁不拔。蘇瑾雨水前夜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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