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923章 十字軍的陰影(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神聖羅馬帝國,紐倫堡,小暑後第八日。

勃蘭登堡選侯弗里德里希三世坐在紐倫堡帝國議會大廳的橡木長桌旁,面前攤著教皇格里高利十西世的第十字軍號召教令抄本和一份由丹麥商人從華沙帶回的永濟土噴塗現場目擊報告。教令用拉丁文寫著“加入十字軍討伐大胤者,其罪皆赦”。報告是大胤文和丹麥文雙語書寫的,措辭極其樸實——“永濟土在接觸空氣後瞬間凝固,能在炮火中噴塗防炮掩體。噴槍由安置區焊工隊操作,漿料由安娜礦山不限量供應。華沙城牆經數月反覆炮擊後仍巍然不動,聯軍衝車對永濟土弧形外壁的破壞微乎其微。此報告為華沙城下一名丹麥僱傭兵目擊記錄,僅供參考。”

“選侯閣下,”勃蘭登堡軍機顧問漢斯·馮·施韋林伯爵低聲說,他的軍靴在地板上不安地摩擦著,“丹麥僱傭兵的報告和波蘭潰兵的口述完全一致。大胤人的永濟土確實能在炮火下噴塗成型。但更可怕的是大胤人不僅在軍事上使用永濟土——他們在維斯瓦河沿岸幫波蘭農戶重新丈量土地,立永濟土界樁,發放改良鐵犁和麥種。那些波蘭農戶原本是奧古斯特三世的農奴,現在變成了擁有自己土地的自由農戶。他們用改良麥種種出的麥子畝產比我們勃蘭登堡的莊園高出好幾成。選侯閣下,這不是軍事征服——是體系替換。大胤人不需要派兵佔領您的領地,只需要在您的邊境上建一座永濟土貿易站,用公平價格收購您的礦工採出的鐵礦石,您的礦工就會主動把礦石賣給大胤而不是賣給您。這不是戰爭,是貿易滲透。”

弗里德里希三世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站起來走到議會大廳窗前望著紐倫堡城內正在為秋收做準備的農戶和商人。他突然轉身對施韋林伯爵說——“施韋林,教皇的十字軍教令號召所有基督徒加入聖戰。但朕的礦工和農戶不是基督徒——他們是朕的領民。若朕派他們去波羅的海前線送死,他們的麥田無人收割,礦洞無人開採。等他們戰死後,他們的家人吃什麼?大胤人不用一刀一銃就能滲透朕的邊境,教皇只會讓朕當炮灰。告訴教皇的特使——勃蘭登堡選侯國不參加第十字軍。朕的礦工要把礦石賣給大胤,就讓他們賣。朕的農戶想學大胤的改良麥種,就讓他們學。教皇的絕罰令鎖不住朕的國庫收入,他開除朕的教籍無所謂。朕的國庫需要大胤的永濟土貿易站,不需要教皇的聖戰。”

施韋林伯爵被這番話驚得說不出話來。他在勃蘭登堡軍機顧問的位置上坐了大半輩子,輔佐過好幾代選侯,從沒聽過任何一個選侯敢公開拒絕教皇的十字軍號召。弗里德里希三世從桌上拿起一支鵝毛筆,在一張空白的公文上寫下——“勃蘭登堡選侯國即日起退出第十字軍,不派一兵一卒,不出一銃一炮,不捐一石一糧。另:朕將派遣商貿使團前往博多港,與大胤皇帝蘇瑾首接商議永濟土貿易站選址事宜。”寫完後他將公文交給施韋林——“派人連夜送往羅馬。告訴教皇,朕不是在背叛基督教世界,是在保勃蘭登堡領民的命。”

與此同時,紐倫堡帝國議會大廳另一側的薩克森選侯奧古斯特一世也在看著同樣兩份檔案。他年輕氣盛,剛繼承選侯爵位不久,對教皇的聖戰號召還抱有某種被宗教熱情驅使的衝動。他站起來對弗里德里希三世說——“選侯閣下,薩克森願意加入十字軍。大胤人的永濟土的確是奇蹟,但正因如此,他們才更危險——一種能讓廢墟自己癒合的材料如果落入異教徒之手,將摧毀整個基督教世界的信仰根基。教皇說得對,大胤人在波蘭沒收教會田產、立永濟土界樁,這是對上帝的褻瀆。我們必須用劍與火把異端趕出歐洲!”

“異端?”弗里德里希三世轉過身看著奧古斯特一世,矮胖的身材在議會大廳的彩繪玻璃窗下投出短粗的陰影,“奧古斯特選侯,你見過大胤的永濟土在戰場上噴成護牆擋住加農炮,但你沒見過永濟土在王宮圖書館穹頂上修好被炸塌的壁畫。你的劍也許能砍掉一片永濟土護牆,但你的火絕對燒不掉永濟土凝固後滲入的工藝。工藝不是軍隊,不是可以靠衝鋒消滅的東西。它就是手藝——手藝刻在匠人的手上、寫在配方里、傳在學徒的測深竿上。你殺了一個墨封,何安還在;你再殺一個卡捷琳娜,常秋莎還在。你參加十字軍,最終只會把薩克森的礦工和農戶葬送在永濟土防線前面。等你回到薩克森,你的礦工己經把礦石全部賣給大胤貿易站了,你的農戶己經在用大胤的改良麥種種出比你莊園高好幾成的麥子了。你怎麼向你的領民解釋——你參加聖戰是為了保護他們,結果他們的礦石和麥種全沒了?”

議會大廳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窗外的紐倫堡街頭傳來農戶們趕著馬車往秋收麥田去的吆喝聲和馬車輪碾過碎石路的轟鳴聲。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