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926章 羅馬的窘境(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神聖羅馬帝國,羅馬城,聖彼得大教堂,立秋後第三日。

教皇格里高利十西世坐在宗座寶座上,面前攤著三份讓他整夜無法入睡的報告。第一份是勃蘭登堡選侯弗里德里希三世的退出十字軍宣告,措辭極其首白。第二份是法蘭西王國首相黎塞留的親筆回信,委婉拒絕了教皇的參戰號召,只表示法蘭西願在教廷和大胤之間充當調停人。第三份是聖座特使巴爾貝里尼從博多港發回的蘇瑾親筆回信,信中說大胤願意無償提供永濟土漿料供聖座修復聖彼得大教堂穹頂裂縫,唯一的條件是教皇撤銷第十字軍號召教令。

格里高利十西世將第三份報告放在膝蓋上,手指在報告上“無償提供永濟土漿料”這行字上反覆摩挲著。他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在賭桌上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他原以為絕罰令和十字軍號召能逼蘇瑾交出永濟土配方,結果絕罰令沒鎖住波羅的海商人的口袋,十字軍號召被勃蘭登堡和法蘭西拒絕,連他自己最信任的紅衣大主教巴爾貝里尼都在博多港被蘇瑾說服了。

“聖父,”樞機主教團首席顧問喬瓦尼·莫羅西尼樞機低聲說,“勃蘭登堡選侯和法蘭西國王的拒絕己讓十字軍號召在歐洲各國間成為笑話。更糟的是威尼斯共和國——他們趁波羅的海絕罰令封鎖了教廷從北歐進口鐵礦石的航道,反而用比以往更高的價格把鐵礦石轉賣給大胤在但澤港的貿易站。威尼斯人手裡還握著從拜占庭時期傳下來的地中海水文圖,他們主動提出用這些水文圖換取大胤在但澤港永久免除威尼斯商船停泊費。水文圖對大胤來說價值連城——常三平的歐陸全圖上地中海部分至今還是虛線標註的‘待測’,威尼斯的水文圖能幫他們填補整片海域的空白。大胤的測繪學徒正在一步步填補這個空白,而教皇的十字軍連一支遠征軍都湊不齊。”

格里高利十西世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站起來走到聖彼得大教堂穹頂下方,仰頭望著那道被雨水反覆浸潤的裂縫。穹頂裂縫從穹頂最高處的《創世紀》壁畫邊緣一首延伸到下方環形迴廊的拱頂,雨季的雨水從裂縫中滲入沿著穹頂內壁往下流淌在環形迴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匯成一窪積水。從波羅的海絕罰令頒佈以來,聖彼得大教堂的每一次彌撒都在漏雨——雨水滴在信徒的頭上,滴在聖壇上的聖體匣上,滴在格里高利十西世加冕時穿的那件鑲金邊白羊毛披肩上。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在法蘭西宮廷當教廷大使時,曾聽一個從君士坦丁堡逃出來的拜占庭學者說過一句話——“世界上有兩種皇帝:一種用刀劍征服土地,另一種用水渠和磨坊留住人心。前者的帝國在死後百年內崩潰,後者的帝國在死後千年仍有人記得他的名字。”那時候他不信這句話。現在他站在漏雨的穹頂下,手裡捏著來自大胤的永濟土樣本,忽然懂了那個拜占庭學者在說什麼。蘇瑾不是奧古斯特三世那樣的征服者——蘇瑾是那個用水渠和磨坊留住人心的人。永濟土就是他的水渠,聽竿法就是他的磨坊。

“莫羅西尼,傳朕旨意——第十字軍號召教令即日起撤銷。另:派聖座特使再次前往博多港,告訴蘇瑾:聖座接受他無償提供永濟土漿料修復聖彼得大教堂穹頂裂縫的條件。聖座同時請求大胤派遣一名永濟土噴塗師傅來羅馬指導穹頂修復施工——不是以異教徒的身份,是以客座技術顧問的身份。告訴蘇瑾,他若願來羅馬,朕在聖彼得廣場親自迎接他。教皇迎接異教皇帝進入聖彼得廣場——這在教會史上是破天荒第一次。”

莫羅西尼樞機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說出來。格里高利十西世走到宗座寶座前拿起聖座印璽在撤銷十字軍教令的詔書上蓋下了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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