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共和國,威尼斯總督府,處暑後第五日。
威尼斯總督安德烈亞·格里蒂坐在大議會廳的寶座上,面前攤著一份由威尼斯駐但澤港商館發回的永濟土貿易站執行報告。報告由威尼斯商館館長用威尼斯方言撰寫,措辭極其興奮——“總督大人:大胤在但澤港的永濟土貿易站己執行數十日,成效驚人。波羅的海沿線所有港口的關稅收入均因永濟土貿易翻番——大胤以公平價格採購鐵礦石、硫磺和魚鰾膠,並以低於教廷的價格出售改良麥種、改良鐵犁和永濟土漿料。但澤市議會用大胤人免費修復城牆省下來的市政經費擴建了港口泊位,新增的泊位有一半租給了威尼斯商船。另外,大胤測繪司學徒薇拉己抵達但澤港,正在用地中海動物遷徙路線反推地中海暗河走向。”
格里蒂總督將報告逐頁翻看。他的手指在“薇拉”這個名字上停了一下。他早在華沙和波茲南戰役的情報中讀到過這個名字——一個羅剎裔小女孩,用馴鹿蹄印和戰象活動軌跡反推地下暗河走向,幫大胤山地步兵旅在波茲南上游精準設定了定向爆破點,水淹了聯軍彈藥庫。現在這個小女孩來到了波羅的海,要用地中海的動物遷徙路線反推暗河走向。
“總督大人,”威尼斯海軍總司令塞巴斯蒂安·維尼爾站在大議會廳的航海圖前,用手指在地中海上標註的虛線區域畫了一個圈,“地中海的海圖威尼斯己經繪了近千年。東地中海的水文資料威尼斯比任何國家都更清楚——從亞得里亞海到愛琴海,從君士坦丁堡到亞歷山大港,每一條航道、每一片暗礁、每一個深水港的位置威尼斯商船都反覆丈量過。這些航海圖是威尼斯最寶貴的財富,以前從不出售給任何外國。但大胤的歐陸全圖上地中海部分至今還是虛線標註‘待測’——他們不需要我們的航海圖來航行,他們的測繪學徒遲早會把虛線變成實線。與其等他們自己測出來後再拿資料和我們談判,不如現在主動用航海圖換取貿易特權。”
格里蒂總督沉默了很長時間。大議會廳窗外威尼斯運河的水聲和貢多拉船伕的歌聲在處暑後的微風中飄進來,和航海圖上那張被反覆標註過的地中海虛線區域一樣,正在被一個新到來的時代重新測繪。
“傳令——威尼斯共和國即日起與大胤測繪司交換全部地中海航海圖。威尼斯提供東地中海己測繪海圖,大胤提供波羅的海至波茲南沿線己測繪水文圖,雙方共享繪圖技術。另:邀請薇拉到威尼斯指導地中海生物測繪法應用。朕聽說她在波羅的海用鯨群洄游路線反推暗礁分佈,威尼斯的海豚群同樣能反推暗礁。告訴她——威尼斯的海豚比波羅的海的鯨群更乖,會主動游到貢多拉旁邊讓她摸。”
大議會廳裡響起低沉的附和聲和用威尼斯方言夾雜的笑語。格里蒂總督站起來走到那幅巨大的地中海航海圖前,用手掌在圖上虛線標註的“待測”區域上拍了一下——“這塊空白,威尼斯填了一千年沒填完。大胤人也許只用幾年就能填完。等他們填完的那一天,地中海就不再是威尼斯的內湖了。但那又怎樣?威尼斯共和國存在了一千年,靠的不是獨佔航海圖——是比所有國家都更早學會在別人的地圖上找到自己的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