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得里亞海，威尼斯環礁湖，白露後第五日。
薇拉赤腳站在一艘威尼斯貢多拉的船頭，腳趾摳著被秋日暖陽曬得微溫的柚木甲板。貢多拉是格里蒂總督親自下令調撥的威尼斯共和國禮賓用船，船身用威尼斯傳統黑漆塗裝，船頭鑲著威尼斯共和國的飛獅銅像。船伕是威尼斯海軍最老練的環礁湖領航員，能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間僅憑潮汐聲判斷暗礁位置。他撐著長篙將貢多拉無聲地劃入環礁湖深處一片海豚群頻繁出沒的水域，篙尖在水面上點出極細的漣漪，海豚群在船頭不遠處露出光滑的灰藍色背鰭。
“薇拉測繪官，”威尼斯海軍領航員用帶著濃重威尼斯口音的大胤話低聲說，大胤話是他在但澤港商館臨時學的，只會幾句簡單的航海用語，“這片水域是威尼斯海豚群的固定覓食區。海豚群每天日出和日落時分都會游到這裡捕食鰻魚群，鰻魚群只有在暗礁底部的海藻叢中才聚集——海豚知道哪裡有暗礁，跟著海豚就能找到暗礁。老夫在這片環礁湖撐了大半輩子貢多拉，從沒想過海豚還能幫大胤人畫航海圖。”
薇拉將測深竿插入環礁湖水面，竿柄傳來的震動頻率極其微弱。海豚群在船頭不遠處翻滾嬉戲，它們的背鰭劃過水面時發出極細微的渦流聲。生物訊號收集器的喇叭口對準海豚群方向，喇叭口傳來的低頻震動正在逐漸增強——海豚群的領頭海豚正在往西北方向遊動，速度極快，方向堅定，這是海豚群發現暗礁的典型行為模式。
“跟著領頭海豚——它往西北方向遊了，那邊水下應該有暗礁。海豚的聲吶比測深竿靈敏得多，它們能在渾濁的水域裡探測到極微小的暗礁輪廓。我在波羅的海追蹤鯨群洄游時發現，鯨群在暗礁群上方的遊速會突然減慢，遊動方向會呈現反覆繞圈的軌跡——海豚群的繞圈軌跡更小更密，因為海豚的聲吶精度比鯨更高。”薇拉將測深竿收回，從工具袋裡掏出炭筆在防水紙上迅速標註海豚群的遊動方向和繞圈軌跡。
貢多拉跟著領頭海豚往西北方向緩緩劃去。海面上開始出現極細的漩渦紋，領航員的臉色變得極其凝重。他用長篙探了探水面下方，篙尖在深處碰到了堅硬的岩層，震動的回傳低沉而有力。
“薇拉測繪官，這片暗礁群威尼斯海軍從未標繪過——它不在任何一張航海圖上。環礁湖西北角的水深一首標註為安全航道，但海豚群剛才的繞圈軌跡顯示這片水域下方確實有暗礁。以前可能因為暗礁太深被忽略了，也可能是環礁湖在幾次地震後岩層斷裂形成了新暗礁。不管怎樣，今天如果不是海豚群引路，老夫撐一輩子貢多拉也不知道這片水域下面藏著一片暗礁。”
薇拉將暗礁群的位置用極細的炭筆畫在海圖上。她畫完後在暗礁群旁邊畫了一頭極小的海豚，海豚的背鰭上刻著一朵赤腳梅花。梅花旁邊寫了一行極小的威尼斯方言和大胤文雙語銘文——“亞得里亞海威尼斯環礁湖西北暗礁群，據海豚群聲吶繞圈行為及聽竿法聯合測定。此暗礁群系威尼斯航海圖首次標繪。願此後貢多拉不再在此觸礁。薇拉於白露後第五日測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