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德蘭,安特衛普港外圍沼澤,大暑後第五日。
帕爾馬公爵亞歷山大·法爾內塞站在安特衛普港南面一片被連年戰爭反覆蹂躪的低地沼澤邊緣,用望遠鏡望著遠處安特衛普城牆上的新教叛軍旗幟。他今年西十出頭,是西班牙最傑出的軍事工程師,在勒班陀海戰中指揮過加農炮艦隊,在尼德蘭叛亂中發明過無數攻城戰術——浮橋渡河、坑道爆破、之字壕推進。尼德蘭叛軍在沼澤裡用泥炭土壘築的簡易工事擋住了佛蘭德斯軍團的多次進攻,叛軍每壘一次泥炭牆只用幾天時間,佛蘭德斯軍團用加農炮轟塌後,他們又在廢墟上壘起新牆。但帕爾馬公爵今天在望遠鏡裡看到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灰白色牆體——不是泥炭土的暗褐色,不是花崗岩的灰色,不是石灰漿的白色,而是一種泛著極淡釉質光澤的灰白色弧形護牆。牆體弧度極其流暢,外壁傾斜角度恰好能把加農炮的穿甲彈滑開。
“公爵大人,”佛蘭德斯軍團總工程師蹲在沼澤邊緣的泥炭土堆後,聲音壓得極低,“叛軍在安特衛普港外圍沼澤裡新築的弧形護牆是用大胤永濟土噴的,配方是抗酸腐蝕型號,專門針對尼德蘭沼澤的腐殖酸。卡捷琳娜·彼得羅娃在幾個月前親自來安特衛普沼澤做的現場測試——當時她當著西班牙軍方的面,用噴槍在泥炭土堆上噴了一道測試牆,那堵牆至今還立在沼澤裡紋絲不動。現在叛軍透過法蘭西王室技術院買到了老鍋礦永濟土漿料,把整片沼澤防線全部噴成了弧形永濟土護牆。我們的加農炮打上去,彈丸首接沿著弧面滑開,連續轟了多日連一處缺口都沒撕開。”
帕爾馬公爵放下望遠鏡,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在沼澤邊緣的泥炭土上挖了一小塊,放在掌心捏碎。泥炭土的腐殖汁液從指縫中滲出,在陽光下反射出暗褐色的微光。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勒班陀海戰中與奧斯曼海軍血戰時的場景——那時候他以為世界上最堅固的防禦是奧斯曼的烏爾班大炮,後來他以為是大胤的永濟土弧形護牆,現在他知道了,最堅固的防禦是技術擴散。大胤人把永濟土配方賣給了法蘭西,法蘭西把配方轉給了尼德蘭叛軍,叛軍用大胤的技術對抗西班牙的加農炮。他打不碎永濟土,因為永濟土裡摻著韓老鍋在詔獄裡畫的第一朵梅花——那朵梅花現在開在尼德蘭沼澤裡,替叛軍擋住他的炮彈。
“傳令佛蘭德斯軍團全線停火,從安特衛普港外圍沼澤撤回駐防營地。另外派使臣去博多港面見蘇瑾。告訴西班牙國王——不要在戰場上繼續用加農炮轟永濟土,蘇瑾手裡還有更多西班牙不知道的技術儲備。今天叛軍從法蘭西買到的只是老鍋礦抗酸配方,明天他們可能買到更強的配方——韓老鍋在永濟橋上試出來的原始配方資料,安娜礦山在礦道深處改良過的無數種衍生型號,任何一個變種都能讓尼德蘭沼澤變成西班牙軍隊的墳場。”帕爾馬公爵將手中的泥炭土殘渣緩緩灑在地上,轉身望著安特衛普城牆上的叛軍旗幟,旗幟在夏日的微風中獵獵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