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亞速爾群島以西，小寒後第五日。
阿爾瓦羅·德·巴桑站在西班牙艦隊新的旗艦“聖菲利普號”的艦橋上，用望遠鏡望著西面大西洋天際線上正在急速升起的黑色雲牆。他在地中海中段慘敗後，被費利佩二世撤去了地中海艦隊總司令職務，重新調回大西洋聯合護航艦隊擔任西班牙分艦隊指揮官。大西洋聯合護航艦隊在加的斯港會議後組建完畢，由西班牙、英格蘭、法蘭西三國海軍共一百餘艘戰艦組成，在亞速爾群島以西海域完成了第一次聯合巡航——按照常秋莎用鯨群洄游路線反推出的大西洋安全航道，艦隊從加勒比海護送西班牙白銀船隊至亞速爾群島後轉向比斯開灣，全程未遭遇任何私掠船襲擊，也未觸礁任何暗礁群。但就在艦隊完成護航任務準備返航時，大西洋颶風季節最猛烈的一場風暴提前到來，將整個聯合艦隊困在了亞速爾群島以西的開闊海域。
“總司令閣下！”旗艦航海長的聲音在船舷邊呼嘯的狂風中幾乎被撕裂，“風速超過每小時數十公里，海浪高達數十尺，我們的大西洋安全航道在颶風面前完全失效——颶風的風向和洋流方向完全不受常秋莎的鯨群洄游路線影響，這不是暗礁群，是天氣！西班牙艦隊的仿製永濟土船殼在大洋巨浪的反覆撞擊下開始出現疲勞裂紋——仿製配方的磁鐵尾礦纖維含量不足，抗衝擊韌性遠低於大胤原廠標準，巨浪反覆撞擊造成的微裂紋正在迅速擴充套件。英格蘭和法蘭西的艦船因為船殼沒有永濟土加固，情況更糟——己有數艘船在巨浪中被打碎船舷，正在向我們的旗艦發出求救訊號！”
阿爾瓦羅站在艦橋上望著海浪中不斷翻湧的英格蘭“希望號”和法蘭西“皇家太陽號”。霍金斯爵士的“希望號”船殼被巨浪連續衝擊後出現大面積開裂，甲板上的水兵正在用抽水機徒勞地將湧入的海水排出舷外，但抽水速度遠不及進水速度。德·裡維埃侯爵的“皇家太陽號”的桅杆被颶風折斷，風帆碎片在海面上翻滾，戰艦幾乎失去動力，隨著洋流往亞速爾群島的暗礁區漂去。大西洋聯合護航艦隊在颶風面前沒有永濟土能擋住巨浪——永濟土能凝固、能自愈、能抗炮彈、能抗鹽鹼、能抗腐殖酸，但扛不住大西洋颶風季每小時近百公里的狂風和數十尺高的巨浪對船殼疲勞裂紋的反覆擴充套件。
“傳令各艦，收緊編隊，不要分散！颶風的半徑有限，只要保持編隊衝過去就能活著！”阿爾瓦羅的聲音在艦橋上傳令，航海長用訊號旗和號角向各艦傳達指令。但英格蘭艦隊和法蘭西艦隊在颶風中己經無法保持編隊——“希望號”船殼開裂進水後航速驟降，被洋流推向西班牙艦隊的側翼。阿爾瓦羅站在艦橋上看著霍金斯爵士的旗艦在自己左舷不足幾百尺處緩緩傾斜，桅杆上的聖喬治旗被狂風撕成碎片，水兵們從甲板上跳入海中。“聖菲利普號”的仿製永濟土船殼在巨浪撞擊下也出現了微裂紋，但西班牙皇家造船院的仿製配方雖然磁鐵尾礦纖維含量不足，卻因為添加了加泰羅尼亞火山灰而使船殼在疲勞裂紋擴充套件過程中產生了微膨脹自愈效應——裂紋在水中浸泡後自行收縮閉合，雖然強度不如原廠永濟土，但足夠讓“聖菲利普號”在颶風中的生存率高於英格蘭老式橡木船殼的“希望號”。
“希望號”最終在亞速爾群島以西洋麵沉沒，霍金斯爵士被西班牙艦隊的救援小艇救起，他的鐵鉤假肢在海水中丟失了。德·裡維埃侯爵的“皇家太陽號”在桅杆折斷後失控漂向暗礁區，在觸礁前被西班牙艦隊用永濟土漿料臨時噴塗的浮力囊拖回了安全海域。大西洋聯合護航艦隊的一百餘艘戰艦在颶風中損失了二十餘艘，但西班牙白銀船隊全部倖存——船隊運載的從波託西銀礦開採的數十噸白銀安然無恙地運抵塞維利亞港。
阿爾瓦羅在颶風過後站在“聖菲利普號”的艦橋上，望著海面上漂浮的碎木片、斷裂的桅杆和水兵屍體，沉默了很久，然後轉身對航海長說——“大西洋颶風證明了永濟土的侷限。它能在彈孔中自愈，但不能在巨浪中自愈。它能讓城牆扛住加農炮，但不能讓戰艦扛住颶風。我們在大西洋聯合護航艦隊會議上討論的是誰護航哪段航道、誰反制大胤的永濟土配方，討論的是技術差距和貿易網路——但颶風告訴我們，人類在大自然面前仍然渺小得像海面上的一滴鹹水。朕忽然明白蘇瑾的永濟土為什麼最早不是用在城牆上，而是用在鄂霍次克海冰區航道的燈塔上。常三平用永濟土築燈塔基座，是為了照亮海上的船，不是為了擋住海上的炮。燈塔不能抵抗颶風，但能在颶風過後的黑夜中為倖存者指出方向。朕餘生最大的願望，不是再造一艘更堅硬的永濟土戰艦，是建一座和鄂霍次克海冰區航道一樣的燈塔。一座能在大西洋颶風過後的黑夜中為所有迷航的商船指出方向的燈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