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王國,塞維利亞,瓜達爾基維爾河入海口,立秋後第五日。
西班牙西印度艦隊總司令唐·阿方索·德·巴桑站在旗艦“聖費利佩號”的船尾甲板上,用望遠鏡望著大西洋西面正在緩緩下沉的落日。他身後是從美洲新大陸返航的西班牙黃金艦隊,滿載著從秘魯波託西銀礦和墨西哥薩卡特卡斯銀礦開採的白銀,從韋拉克魯斯港出發經哈瓦那集結橫跨大西洋駛往塞維利亞。白銀用橡木桶封裝,桶身上烙著西班牙王室的卡斯蒂利亞城堡紋章,每隻桶裡裝著數千枚八里爾銀幣。這些白銀是西班牙帝國最珍貴的血液,支撐著佛蘭德斯軍團的軍餉、那不勒斯駐軍的糧草、尼德蘭堡壘的加農炮鑄造以及西班牙無敵艦隊在英吉利海峽的封鎖行動。但今年白銀船隊的返航比往年晚了許久,因為大西洋颶風季節提前,艦隊被迫在哈瓦那港滯留多日等待風暴過去。
“總司令閣下,”旗艦航海長用西班牙文在甲板上攤開一份大西洋航海圖,聲音在船舷邊呼嘯的海風中顯得有些發顫,“大西洋航線今年的颶風比往年更猛烈,亞速爾群島以西洋麵出現了多個風暴團,艦隊需要繞行亞速爾群島北面。但北面航線靠近英格蘭私掠船的截擊區域——德雷克爵士的私掠艦隊正等在比斯開灣。我們原計劃走大胤測繪司標註的安全航道——那條航道是薇拉在紅海用海豚聲吶反推暗礁時順便測繪的,從加勒比海穿過亞速爾群島南面首通塞維利亞,避開了所有己知暗礁群和英格蘭私掠船的截擊區域。但那條航道最南端靠近非洲西海岸,需要先經過葡萄牙的維德角群島——葡萄牙人己經和英格蘭簽署了反西班牙同盟協議,他們的加農炮戰艦正在維德角群島附近巡邏,專門攔截西班牙商船。”
阿方索將望遠鏡收入懷中,用手指在地圖上標註的英格蘭私掠船截擊區域畫了一個圈。他曾在勒班陀海戰中指揮加農炮艦隊與奧斯曼海軍血戰,在無敵艦隊遠征英格蘭時指揮過旗艦“聖馬丁號”的炮戰,從沒遇到過如此複雜的海上困局——颶風在北,私掠船在中,葡萄牙戰艦在南,三條路全被堵死。“北面颶風,南面葡萄牙攔截,中面英格蘭私掠——三條航線全被堵死了。但大胤測繪司的安全航道還有一條分支——從加勒比海穿過多佛爾海峽暗礁群,經尼德蘭安特衛普港中轉,再走法蘭西內河航道把白銀運到巴黎,最後從巴黎陸路運往塞維利亞。這條分支航道是英格蘭女王伊麗莎白主動向大胤測繪司開放的,條件是英格蘭商船從安特衛普港購買永濟土漿料享受成本價。但走這條航道意味著白銀船隊要進入尼德蘭叛軍控制的水域,西班牙的敵人控制著水道——朕怎麼向費利佩二世解釋,說西班牙的白銀是從叛軍的港口運回來的?”
“總司令閣下,費利佩二世陛下己經和帕爾馬公爵在佛蘭德斯前線達成共識——繼續用加農炮在戰場上打大胤的永濟土防線己經不現實了,西班牙需要大胤的測繪資料來保住黃金艦隊。帕爾馬公爵在給陛下的軍報中親筆寫道:‘永濟土能在沼澤裡凝固,我們的加農炮不能。但大胤的測繪資料能讓我們的商船繞開暗礁、颶風和英格蘭私掠船。陛下若允許白銀船隊走安特衛普中轉,西班牙就能在白銀運輸上反超英格蘭的私掠封鎖。’陛下在回函中批示——准許白銀船隊在緊急情況下使用大胤測繪司安全航道,包括安特衛普中轉航線。”航海長從懷中掏出費利佩二世的親筆批示遞給阿方索。批示寫得很簡要,字跡是費利佩二世特有的細瘦斜體。
阿方索接過批示逐行看完,將批示摺好放入懷中。他轉身望著大西洋西面己經沉入海平面的落日,餘暉將海水染成暗紅色,像勒班陀海戰後漂浮在帕特雷灣水面上的奧斯曼士兵屍體——那次海戰雙方都死了無數人,海水被鮮血染紅後也是這種顏色。他忽然用沙啞的聲音說了句葡萄牙語——“在勒班陀海戰中,我們和奧斯曼人都以為加農炮是上帝賜予的最強武器。現在大胤人用永濟土證明了一堵噴上去就能凝固的牆比加農炮更堅硬。也許有一天他們會用別的什麼東西證明,測繪資料比永濟土更值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