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城,梵蒂岡,立秋後第十日。
樞機主教團在西斯廷禮拜堂的密室裡己經閉門選舉了多日。格里高利十西世病逝後,樞機主教團需要選出新教皇,但法蘭西的黎塞留和西班牙的托萊多總主教兩大陣營勢均力敵,多輪投票都未能達到三分之二多數。西斯廷禮拜堂穹頂上米開朗基羅的《創世紀》壁畫在燭火映照下泛著黯淡的金色光澤,穹頂裂縫己被何安用宮廷專用永濟土修好——教皇在前幾個月親自在聖彼得廣場迎接何安師傅,現在樞機主教團在這片被大胤永濟土修復的穹頂下選舉新教皇。
密室的門被推開,教廷國務卿喬瓦尼·莫羅西尼樞機走到密室中央,手裡握著一份剛從博多港發回的急報,由教廷駐博多港特使用拉丁文撰寫,措辭極其冷靜——“蘇瑾陛下無意干涉教皇選舉。但大胤皇帝提出了一個條件:無論誰當選教皇,都必須承諾撤銷格里高利十西世的第十字軍號召教令,不再以任何形式號召基督教世界對大胤發動聖戰。若新教皇同意此條件,大胤將繼續無償提供永濟土漿料供聖座修復羅馬城所有教堂穹頂裂縫,並派遣測繪學徒來羅馬重新測繪臺伯河暗礁群。若新教皇拒絕此條件,大胤將撤回所有在神聖羅馬帝國境內的永濟土礦道安全工程師,終止與教廷在波蘭全境土地重新核定中的合作。”急報末尾附了一份大胤測繪司最新測繪的臺伯河暗礁群水文圖——不是透過教廷渠道索要的,是大胤學徒跟著羅馬漁民的海豚群在臺伯河入海口用聽竿法和生物測繪法自己探出來的,圖上密密麻麻標註了暗礁群的精確座標和輪廓,精度遠超教廷此前擁有的任何一張臺伯河地圖。
莫羅西尼樞機將水文圖展開放在選舉桌上。樞機主教們紛紛湊近細看,有人低聲用拉丁文念出圖上標註的一行小字——“臺伯河入海口暗礁群全圖,大胤測繪司生物測繪法聯合測定。願羅馬漁民不再在此觸礁。常秋莎、薇拉於立秋前測繪。”
黎塞留站起來用手指在水文圖上臺伯河入海口的位置畫了一個圈。他如今己是法蘭西首相兼樞機主教,身上穿著紅色袍服,但腰間仍然掛著法蘭西國璽。“這張水文圖是大胤學徒自己測出來的——不需要經過教廷批准,不需要教皇恩准,不需要樞機主教團投票。大胤人用生物測繪法和聽竿法把臺伯河暗礁群全部測完了,精度超過羅馬教會幾百年的水文記錄。他們不需要教皇的聖戰號召被撤銷,也可以隨時撤回在神聖羅馬帝國境內的永濟土礦道安全工程師——他們手裡有更鋒利的東西,不是刀劍,是技術。”黎塞留的聲音在西斯廷禮拜堂穹頂下回蕩,穹頂上的永濟土加固層在燭火映照下泛著極淡的灰白色啞光。“我在盧浮宮親眼見過卡捷琳娜用噴槍修裂縫,在巴黎談判桌上親眼見過吉斯公爵和亨利西世在永濟土樣品盒前停戰。法蘭西幾十年的宗教戰爭,天主教聯盟和胡格諾派互相屠殺了無數次,最後讓他們坐下來談判的,不是刀劍的威脅,是永濟土的修復能力和測繪資料的精準度。如果新教皇繼續走格里高利十西世的老路,用絕罰令和十字軍號召對抗大胤,教廷只會淪為歐洲最後一個被技術碾壓的孤立堡壘。勃蘭登堡選侯和法蘭西國王不會響應,因為他們需要安娜礦山的永濟土來加固礦道。西班牙國王不會響應,因為他需要大胤的測繪資料來保護黃金艦隊。神聖羅馬帝國選侯們不會響應,因為他們剛和大胤簽了永濟土礦道安全協議。教廷沒有軍隊可以對抗大胤——有的只是那些需要大胤永濟土修復的教堂穹頂。我願意退選,條件是新教皇必須在加冕詔書中正式撤銷格里高利十西世的第十字軍號召教令。”
西班牙的托萊多總主教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站起來走到米開朗基羅的《創世紀》壁畫下方,仰頭望著穹頂上那道被何安用永濟土修好的裂縫。就在這道裂縫下方,他忽然想起格里高利十西世生前多次在漏雨中做彌撒,雨水滴在信徒頭上、滴在聖體匣上、滴在教皇的白羊毛披肩上。何安師傅用一把噴槍把裂縫修好後,教皇親自在聖彼得廣場迎接,說“永濟土能在彈孔中自愈,比石灰漿更接近上帝”。他轉過身對樞機主教團宣佈退出選舉,表示願意支援黎塞留退選後重新提名的中立候選人,並附議撤銷十字軍教令的提議。但他同時提出,新教皇加冕後的第一份通諭需明確支援西班牙對尼德蘭叛亂的鎮壓行動,教廷不能在宗教上為胡格諾派新教徒提供任何合法性。
樞機主教團在一週後選出新教皇——來自米蘭的卡洛·博羅梅奧樞機,一位以清廉和親民著稱的老派改革家,在米蘭瘟疫期間親自挨家挨戶為病人送聖餐,在羅馬教會中聲望極高但從不參與教廷政治鬥爭。他當選後取教宗名號為“庇護五世”,加冕詔書中正式撤銷格里高利十西世的第十字軍號召教令,並宣佈羅馬教廷不再以絕罰令或十字軍號召懲罰與大胤通商的基督教國家。同時他也接受了托萊多總主教的附加條件,在加冕通諭中明確支援西班牙對尼德蘭叛亂的鎮壓。加冕彌撒結束後,新教皇站在聖彼得廣場上親自接見了大胤使臣,用拉丁文宣佈——“朕以教宗名義承諾:羅馬教廷不再以刀劍和絕罰對抗大胤。大胤人用永濟土修了聖彼得大教堂的穹頂,用測深竿測了臺伯河的暗礁。他們用技術救了羅馬城裡的信徒——願上帝賜福於所有用技術救人的人。”話音落下時,廣場上的信徒們爆發出持久的歡呼聲,聲音在聖彼得大教堂穹頂的永濟土加固層下回蕩了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