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971章 聖維森特角的炮火(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西班牙王國西南端,聖維森特角外海,白露後第五日。

西班牙無敵艦隊新任總司令唐·阿爾瓦羅·德·巴桑——前任總司令阿方索的侄子——站在旗艦“聖三位一體號”的船尾甲板上,用望遠鏡望著西面大西洋上正在緩緩逼近的英格蘭私掠艦隊。他今年剛滿西十歲,在勒班陀海戰中指揮過加農炮戰艦,在無敵艦隊遠征英格蘭時擔任過先鋒艦隊的指揮官。他繼承了叔叔阿方索的航海天賦,也繼承了西班牙海軍對英格蘭私掠船的刻骨仇恨——德雷克爵士在比斯開灣劫走了無數艘西班牙商船,卡斯蒂利亞王室的國庫因私掠損失了無數白銀。

“總司令閣下,”旗艦航海長用西班牙文在甲板上攤開大西洋航海圖,聲音在船舷邊呼嘯的海風中顯得急促而焦灼,“英格蘭私掠艦隊在聖維森特角以西洋麵集結,德雷克爵士的旗艦‘復仇號’在前,霍金斯爵士的‘勝利號’在側翼,總兵力超過三十艘武裝商船,每艘船上都配備了新式長管加農炮——據情報顯示,這些長管炮是英格蘭從大胤但澤港貿易站購買隕鐵合金炮管後自行鑄造的,射程比我們短管加農炮遠了將近三分之一。他們在聖維森特角外海等我們——這裡是我們白銀船隊從塞維利亞出港前往美洲的必經航道,也是大胤測繪司標註的新安全航道的西端起點。如果這條航道被英格蘭人封鎖,西班牙與美洲新大陸之間的白銀運輸線將被徹底切斷。”

阿爾瓦羅將望遠鏡放下,用手指在地圖上標註的聖維森特角外海畫了一個圈。聖維森特角是伊比利亞半島的最西南端,也是大西洋與地中海的分界點之一。英格蘭私掠艦隊堵在這裡等於是掐住了西班牙白銀船隊出入地中海的咽喉——白銀船隊要前往美洲必須先經過聖維森特角,要返回塞維利亞也必須經過這裡。這是海上版的華沙缺口,誰控制了這個航道節點誰就控制了西班牙帝國的經濟命脈。

“德雷克的長管炮射程比我們遠,但他是在大胤貿易站買的炮管自己鑄造的,炮管質量不如大胤原廠——隕鐵合金炮管的內壁光潔度和耐腐蝕性都需要大胤的精密鑄造工藝,英格蘭人自己在加的夫港仿造的鑄造車間無法達到同等級別。朕在勒班陀海戰中見識過奧斯曼人的烏爾班大炮,那才是真正的重炮。英格蘭人用仿製的長管炮打了幾次私掠就以為自己無敵了——他們的炮管連續發射後內壁會因熱應力產生微裂紋,微裂紋擴充套件後炮管會炸膛,這是他們在加的夫港仿製車間無法解決的技術瓶頸。傳令艦隊,所有加農炮換裝葡萄彈,不要和他們打遠端對射——我們的短管炮射程不如他們,但葡萄彈在近程殺傷面積更大。艦隊保持密集陣型全速往聖維森特角方向推進,逼他們拉近距離,逼到近程後用葡萄彈覆蓋他們的甲板,他們的長管炮在近程無法發揮射程優勢。”阿爾瓦羅在航海圖上畫了幾條線,標出艦隊推進方向和炮擊最佳距離。

西班牙無敵艦隊在聖維森特角外海排成三列縱陣,全速往西推進。英格蘭私掠艦隊在德雷克的指揮下展開半月陣型試圖包圍西班牙艦隊的兩翼——“復仇號”居中,“勝利號”在左翼,“希望號”在右翼,三艘主力艦的長管加農炮率先開火。炮彈在西班牙艦隊陣型前方濺起巨大的水柱,水花在秋日的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但正如阿爾瓦羅預判的,英格蘭人的長管炮在連續發射後開始出現炸膛事故——“勝利號”右舷一門長管炮的炮管在連續發射後內壁微裂紋擴充套件,炮管炸裂,飛濺的鐵片擊傷了數名炮手。德雷克在“復仇號”上看到“勝利號”的炮位冒起黑煙,臉色瞬間鐵青。

“西班牙人逼上來了!他們不等我們打完遠端就全速推進——他們在逼我們近戰!告訴霍金斯,把長管炮撤下來換短管加農炮,準備接舷戰!西班牙人想在聖維森特角用葡萄彈覆蓋我們的甲板——他們以為近程就能贏,但他們不知道我們的水兵在加勒比海和西班牙商船打了多少次接舷戰!”德雷克在指揮台上大吼。英格蘭私掠艦隊迅速調整陣型,將長管炮撤回艙內,推出短管加農炮準備近距離接舷戰。

兩支艦隊在聖維森特角外海的距離不斷縮小,首到近得能看清對方甲板上水兵的臉。西班牙艦隊率先開火——幾十門加農炮同時噴出橘紅色的火光,葡萄彈呈扇形覆蓋了英格蘭艦隊的甲板。葡萄彈的鐵球擊穿了英格蘭水兵的皮甲和木製甲板,碎木片和鮮血在空中飛濺。但英格蘭水兵不愧是加勒比海私掠戰的精銳,他們在承受第一波葡萄彈打擊後沒有潰散,反而用短管加農炮和火銃猛烈還擊——“復仇號”和“希望號”從兩翼包抄,試圖夾擊西班牙旗艦“聖三位一體號”。

阿爾瓦羅站在艦橋上用望遠鏡觀察著英格蘭艦隊的包抄動作。他在勒班陀海戰中見過奧斯曼海軍同樣的戰術——兩翼包抄中軍旗艦,把敵軍指揮系統打掉後剩下的戰艦就會各自為戰。但他的臉上反而浮起一絲極其冷靜的笑意,轉身對航海長下令——“英格蘭人用了他們在加勒比海劫掠商船時最擅長的兩翼包抄戰術。但他們不知道‘聖三位一體號’的船殼是用卡捷琳娜·彼得羅娃在安特衛普沼澤測試過的抗鹽永濟土加固過的。英格蘭人的短管加農炮打上來,炮彈會在永濟土船殼上滑開,濺起的彈片會被永濟土內部的磁鐵尾礦纖維吸收。他們的接舷戰在加勒比海無敵——在這片海上撞上永濟土。傳令所有戰艦,把葡萄彈換成穿甲彈,瞄準‘復仇號’的水線以下船殼——那是德雷克從加的夫港買的普通橡木船殼,沒有永濟土加固。”

西班牙艦隊的穿甲彈在極近距離上密集命中“復仇號”的水線以下船殼。橡木船殼被穿甲彈擊穿,海水從彈孔中湧入船艙。德雷克的“復仇號”在聖維森特角外海緩緩傾斜下沉,桅杆上的英格蘭聖喬治旗在秋日的海風中最後一次獵獵作響。德雷克本人被轉移到了“希望號”上,但英格蘭私掠艦隊計程車氣己被擊潰——“復仇號”是德雷克爵士的旗艦,也是英格蘭私掠船隊中最令西班牙人聞風喪膽的戰艦,它的沉沒對英格蘭水兵計程車氣是致命的打擊。殘存的英格蘭私掠船在暮色中往西撤退,阿爾瓦羅沒有下令追擊,只是站在艦橋上望著海面上“復仇號”緩緩沉沒的位置,用沙啞的西班牙語說——“告訴費利佩二世陛下,西班牙無敵艦隊在聖維森特角外海擊退英格蘭私掠艦隊,擊沉德雷克爵士旗艦‘復仇號’,擊斃俘獲英格蘭水兵數百人。白銀船隊出海航道己確保安全。但臣有一言上奏——此戰之勝,勝在永濟土船殼和隕鐵合金穿甲彈,非臣之指揮才能。大胤之技術,己滲透至海上戰場。西班牙若不能在此技術上追趕大胤,將來在海上面對的不只是英格蘭私掠船,而是大胤的永濟土戰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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