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蘭王國，倫敦，白廳宮，白露後第十日。
德雷克爵士在聖維森特角外海慘敗的訊息傳到倫敦時，伊麗莎白一世正在白廳宮召開樞密院會議。戰報由“希望號”的航海長親自帶回，用鵝毛筆寫在被海水浸得發皺的羊皮紙上，字跡潦草但數字觸目驚心——“復仇號”沉沒，霍金斯爵士重傷，數十艘私掠船被擊沉或俘獲，水兵傷亡被俘數百人，西班牙無敵艦隊的新任總司令阿爾瓦羅·德·巴桑用永濟土加固了旗艦船殼，英格蘭的長管加農炮無法擊穿。
“沃爾辛厄姆爵士，”伊麗莎白將戰報放在寶座扶手上，聲音在白廳宮正殿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的憤怒，“德雷克爵士的‘復仇號’在加的斯港服役了多年，劫掠過無數西班牙商船，在加勒比海和比斯開灣從沒打過敗仗。為什麼這次在聖維森特角被一艘西班牙旗艦擊沉？永濟土船殼——朕在卡捷琳娜修復倫敦塔裂縫時見過她用噴槍噴塗永濟土，知道這種材料能在彈孔中自愈，但朕從沒想過西班牙人己經把永濟土用在了戰艦上。西班牙人是怎麼拿到永濟土船殼技術的？他們不是和朕一樣只是從大胤貿易站購買漿料罐嗎？”
“陛下，”沃爾辛厄姆爵士從懷中掏出英格蘭駐安特衛普港情報官發回的密報，展開放在伊麗莎白麵前，“西班牙人拿到永濟土船殼技術的過程極其曲折。大胤匠人卡捷琳娜·彼得羅娃在幾個月前應西班牙首相艾爾瓦公爵的邀請，在安特衛普港外圍沼澤為佛蘭德斯軍團測試了抗酸永濟土配方。那次測試後，西班牙人用新大陸航海圖交換了大胤的永濟土噴塗技術授權。但永濟土船殼技術不是大胤首接賣給西班牙的——是西班牙海軍工程師在安特衛普港觀察了卡捷琳娜在沼澤裡噴塗弧形護牆的施工過程後，自己仿造的。他們用尼德蘭本地造船廠的橡木船殼做基底，在上面噴塗永濟土加固層，雖然配方精度遠不如大胤原廠的抗鹽永濟土，但用來對抗英格蘭的仿製長管加農炮己經足夠了。”
伊麗莎白沉默了很長時間。她站起來走到白廳宮窗前望著泰晤士河上正在緩緩駛過的商船，倫敦塔白塔上的永濟土加固層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極淡的灰白色啞光。卡捷琳娜修好的牆體裂縫經過了多次潮汐溼氣浸潤仍然紋絲不動，但卡捷琳娜修好的牆也幫西班牙人造了永濟土戰艦。她親手噴塗的永濟土在倫敦塔上保護英格蘭王室的堡壘，她轉讓的技術在聖維森特角擊沉了英格蘭最強大的私掠旗艦。
“沃爾辛厄姆爵士，立即派使臣前往博多港面見蘇瑾。告訴大胤皇帝——西班牙人用他在安特衛普沼澤裡測試的永濟土船殼技術擊沉了朕的旗艦。英格蘭和大胤在倫敦塔裂縫修復工程中有過合作，卡捷琳娜師傅知道泰晤士河的潮汐溼氣有多難對付。朕要求大胤在不轉讓永濟土船殼核心配方的前提下，幫英格蘭改造朴茨茅斯海軍船塢的造船工藝，培訓英格蘭造船工匠掌握永濟土噴塗技術。作為交換——英格蘭開放英吉利海峽全部航海圖給大胤測繪司，允許大胤測繪學徒常秋莎在多佛爾海峽設立永久性生物測繪站，用海峽海豚群聲吶反推整片海峽的暗礁分佈。另：英格蘭王室將取消對西班牙白銀船隊的私掠許可證，轉而集中私掠艦隊封鎖西班牙在地中海的商船航線。西班牙人在尼德蘭戰場上的永濟土堡壘需要從安娜礦山運來的漿料——他們的運輸船隊必然經過地中海，英格蘭私掠船會在那裡等他們。”伊麗莎白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在泰晤士河入海口的位置畫了一個圈，然後將鵝毛筆擱在寶座扶手上，轉頭看著牆上掛著的歐洲航海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