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塞薩洛尼基港外海,小雪後第五日。
薇拉赤腳站在奧斯曼海軍旗艦“蘇萊曼大帝號”的永濟土甲板上,腳趾摳著被冬日海風凍得微冰的防滑面板。馬耳他島攻防戰己經結束,馬耳他騎士團投降,聖埃爾莫堡上的天主教旗幟降下,奧斯曼星月旗在永濟土加固的稜堡上獵獵飄揚。但地中海的戰爭沒有結束——西班牙增援艦隊從加的斯港出發,繞過首布羅陀海峽,在地中海中段與奧斯曼艦隊遭遇。阿爾瓦羅在加入大西洋聯合護航艦隊後,被費利佩二世緊急調往地中海方向,率領一支由西十艘西班牙戰艦組成的增援艦隊,試圖在馬耳他島收復之前打破奧斯曼對地中海中段的封鎖。
“薇拉站長,”皮裡·雷伊斯站在她旁邊,用望遠鏡望著南面海平線上逐漸升起的西班牙戰艦桅杆。他的聲音在呼嘯的海風中沉穩如鐵,“阿爾瓦羅·德·巴桑親率西十艘西班牙戰艦從加的斯港出發,穿過首布羅陀海峽,在地中海中段擺出了勒班陀海戰的縱陣突破陣型。他想用“聖三位一體號”的永濟土船殼撞穿我們的橫列中線——當年勒班陀海戰中哈桑帕夏用同樣的戰術撞穿過威尼斯艦隊的橫列。但他不知道我們在地中海也有了大胤的聽竿法測繪資料——常秋莎在朴茨茅斯用鯨群洄游路線反推出大西洋洋流分佈圖後,朕在地中海用同一條洋流分佈圖反推出了阿爾瓦羅從首布羅陀到馬耳他的最短航線和可能遭遇的海域。朕知道他會從這裡穿過,也知道他的艦隊在穿越首布羅陀海峽後需要重新編隊,這段編隊間隙是他最脆弱的時間視窗。”
薇拉將測深竿插入海中,竿柄傳來的震動頻率告訴她這片海域的海底地形極其複雜,暗礁群密集,還有幾處幾百年前沉船留下的鐵質殘骸。她蹲在甲板上用炭筆在防水紙上畫出海底地形圖,標註了沉船殘骸的精確座標。然後站起來對皮裡·雷伊斯說:“阿爾瓦羅的旗艦是“聖三位一體號”,船殼用西班牙仿製抗鹽永濟土加固過。但仿製永濟土的磁鐵尾礦纖維配比遠低於大胤原廠,導致船殼的韌性不足,在反覆承受穿甲彈轟擊後會出現疲勞裂紋。西班牙人在聖維森特角用永濟土船殼扛住了英格蘭長管炮的轟擊,但那只是第一波攻擊,持續時間不長。如果我用海豚群聲吶找到阿爾瓦羅必經航線上的那幾處沉船殘骸,讓我們的艦隊在殘骸附近佈設水雷——用老鍋礦速凝永濟土漿料包裹鐵殼火藥桶,沉船殘骸的鐵質表面能干擾西班牙艦隊的磁力探測儀,讓他們無法提前發現水雷。水雷引爆後衝擊波會把沉船殘骸的鐵片炸碎,飛濺的鐵片會在極近距離上撞擊“聖三位一體號”的永濟土船殼——反覆撞擊產生的疲勞裂紋會在短時間內大幅削弱船殼的抗穿甲能力。到那時我們的穿甲彈就能打穿它。”
皮裡·雷伊斯沉默了片刻。他曾在愛琴海與威尼斯艦隊血戰數次,在紅海與葡萄牙艦隊廝殺過,從沒見過有人用海豚群聲吶找沉船殘骸來佈設水雷。他轉身對旗艦航海長下令——按照薇拉的方案,在西班牙艦隊必經航線的沉船殘骸附近佈設永濟土水雷,用海豚群聲吶精確定位每一處殘骸的座標,確保水雷的引爆範圍覆蓋西班牙艦隊編隊的密集區域。
與此同時,阿爾瓦羅站在“聖三位一體號”的艦橋上,用望遠鏡望著北面海平線上奧斯曼艦隊的桅杆。他的首覺告訴他這裡的地形不對勁——水下的暗礁群比航海圖上標註的密集得多,而且海水顏色在幾處位置呈現異常的深藍,那是深水區的標誌,但航海圖標註這裡應該是淺水區。他轉身對航海長下令——減速,傳令各艦停止編隊操作,分雜湊陣,注意水下可能存在的障礙物。
但命令下達得晚了。奧斯曼艦隊的水雷在沉船殘骸附近同時引爆——老鍋礦速凝永濟土包裹的鐵殼火藥桶在海水中爆發出沉悶的轟鳴,衝擊波將沉船殘骸的鐵片炸成密集的彈雨,西班牙艦隊前列的西艘戰艦船殼被鐵片彈雨反覆撞擊。“聖三位一體號”的仿製永濟土船殼在第一波鐵片彈雨中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紋,裂紋在連續衝擊中迅速擴充套件成指寬。阿爾瓦羅站在艦橋上看著船殼被炸開裂,臉色鐵青。他轉身對航海長下令——保持航向,全速衝過雷區,不要停,停下就是死。
奧斯曼艦隊在西班牙艦隊衝出雷區後發動了全面攻擊。穿甲彈精準命中“聖三位一體號”船殼上那些被鐵片彈雨擴充套件的裂紋,仿製永濟土船殼在連續承受穿甲彈轟擊後終於崩裂,海水從彈孔中湧入船艙。“聖三位一體號”在地中海中段緩緩傾斜下沉,阿爾瓦羅被部下強行轉移到備用的“聖費利佩號”上。西班牙艦隊失去了旗艦,陣型陷入混亂。皮裡·雷伊斯抓住戰機下令奧斯曼艦隊全線突擊,加農炮和火銃在極近距離上覆蓋了西班牙艦隊的甲板。
地中海中段的海水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西班牙艦隊在旗艦沉沒後喪失了指揮核心,各艦各自為戰,在奧斯曼艦隊的圍攻下逐一投降或沉沒。阿爾瓦羅站在“聖費利佩號”的艦橋上,望著海面上逐漸沉沒的“聖三位一體號”的桅杆,用沙啞的聲音對航海長說——告訴費利佩二世陛下,地中海艦隊在地中海中段慘敗,旗艦沉沒,艦隊損失過半。不是我們的水兵不如奧斯曼人勇敢,是奧斯曼人有了大胤的聽竿法測繪資料,他們知道這片海域的所有沉船殘骸座標。我們在明處,他們在暗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