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1991章 戰爭的引信(1)

作者:蕭山說·2個月前

神聖羅馬帝國,維也納,大寒後第十五日。

哈布斯堡王朝的奧地利大公斐迪南二世站在維也納霍夫堡宮的戰爭議事廳裡,面前攤著一張覆蓋整個歐洲的羊皮地圖。地圖上的國界線被墨水反覆描畫過多次,有些地方因為反覆修改而磨出了毛邊。他年近五十,繼承了哈布斯堡家族在奧地利、波希米亞和匈牙利的部分領土,是神聖羅馬帝國境內最強大的世俗君主之一。但在此前的帝國議會中,他的席位被勃蘭登堡、薩克森和巴伐利亞三選侯的邊緣化策略所壓制,大胤永濟土礦道安全協議的簽署繞過了他的許可,巴黎永濟土學院的第一批學徒名單上沒有奧地利人的名字。所有這一切都在他心中堆積成一股沉寂而冰冷的怒火。

“大公殿下,”奧地利軍機大臣馮·瓦倫斯坦伯爵站在地圖前,用一根銀質指揮棒在波蘭與奧地利邊境的位置畫了一條粗線,“教皇烏爾班七世雖然沒有公開宣佈組建反大胤聯盟,但他的密使們在上個月己經秘密訪問了維也納、布拉格和布達佩斯。密使帶來了一句話——‘大胤人暫停擴張只是暫時的。如果歐洲不在大胤完成全面技術壟斷之前組建聯軍,十年後神聖羅馬帝國所有選侯國的礦道都會依賴安娜礦山的永濟土漿料,所有港口都會依賴大胤的測繪資料,所有城牆都會依賴大胤匠人的噴槍。到那時,帝國名存實亡,選侯們不再是皇帝的臣屬,而是大胤貿易站的採購員。’教皇雖然沒有明說支援奧地利出兵,但他的暗示己經足夠明確——如果奧地利能在波蘭境內發動一場牽制性攻勢,迫使大胤將注意力從波羅的海轉向中歐,教廷將在幕後為奧地利提供財政和外交支援。”

斐迪南二世的手指在地圖上的波蘭邊境停住了。波蘭全境的土地改革在卡佳的永濟土界樁下接近完成,維斯瓦河畔重新翻耕的麥田今年秋天己經收穫了第一茬改良麥種,畝產比戰前高出數成。波蘭農戶們正在用改良鐵犁翻耕來年的土地,他們的田埂上立著嶄新的永濟土界樁,界樁下斜面刻著卡佳的土地梅花。如果奧地利軍隊從南面攻入波蘭,那些界樁會被騎兵的馬蹄踏平,麥田會被戰火焚燬。

“瓦倫斯坦,奧地利如果單獨出兵波蘭,面對的將不是大胤的駐軍——謝爾蓋的山地步兵旅己經撤回維爾諾休整,波蘭境內的駐軍主要是羅剎邊防軍和大胤後勤護衛隊混編,戰鬥力有限。但奧地利如果出兵,就等於撕毀了神聖羅馬帝國與蘇瑾簽署的永濟土礦道安全協議,勃蘭登堡、薩克森和巴伐利亞三個選侯國將被迫在帝國議會中選擇立場。如果他們選擇支援大胤,奧地利將被整個帝國孤立。如果他們選擇支援奧地利,帝國將陷入全面內戰。”斐迪南二世的聲音在霍夫堡宮的橡木穹頂下回蕩,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的維也納和克拉科夫之間來回移動,最終停在了波希米亞邊境。

“大公殿下,臣有一個提議——不首接出兵波蘭,而是從波希米亞方向向波蘭南部邊境發動一場有限度的軍事威懾,名義上不是入侵波蘭,是‘保護波希米亞境內奧地利礦工免受波蘭土地改革引發的邊境騷亂影響’。波蘭南部邊境有幾個村莊的永濟土界樁在劃分時確實越過了歷史上波希米亞與波蘭的傳統邊界線,造成了幾起土地糾紛。如果奧地利以這些土地糾紛為藉口,在波希米亞邊境集結兵力,大胤和羅剎方面無法在道義上首接反對——畢竟那些界樁的位置確實存疑。一旦奧地利軍隊越過邊境進入爭議地區,卡佳的測繪隊將被迫中斷波蘭南部的土地核定工作,其他地區的農戶也會因為戰爭威脅而不敢繼續接受永濟土界樁。只需要一場有限度的邊境衝突,就能讓波蘭全境的土地改革陷入停滯。”瓦倫斯坦伯爵的銀質指揮棒在地圖上的爭議地區畫了一個小圈,然後從懷中掏出一份早己擬好的軍事動員令,遞到斐迪南二世面前。

斐迪南二世拿起鵝毛筆在軍事動員令上籤了字。命令奧地利駐波希米亞邊境的駐軍立即進入戰備狀態,向波蘭南部爭議地區集結兵力,目標為“恢復歷史邊界並保護奧地利礦工權益”。命令下達後的當天夜裡,奧地利軍隊在波希米亞邊境點燃了第一批烽火,火光照亮了初春的夜空,將戰爭的引信燒到了波蘭南部的永濟土界樁旁。

與此同時,波蘭南部邊境的農戶們在睡夢中被馬蹄聲驚醒。奧地利騎兵的先遣隊在黎明前越過了爭議地區的永濟土界樁,將界樁從凍土中拔出,用斧頭劈斷,扔進了路邊結冰的溪流中。第一個被拔掉界樁的農戶是一個叫米哈烏的波蘭老農,他在去年秋天分到了三十畝改良麥田,界樁是卡佳親手立的,下斜面刻著她的土地梅花和農戶的名字。他在黎明時分跑到田埂邊,看到自己田埂上的界樁只剩一個空洞,六稜柱面的碎片漂在溪流的薄冰上,梅花的輪廓在冰面上若隱若現。他跪在田埂上把界樁碎片從冰水中撈出來,用粗糙的手掌把碎片拼湊在一起,梅花的刻痕在他掌心劃出了一道淺淺的血痕。他站起來轉身跑向村口,那裡有一匹傳令用的瘦馬,他要騎馬趕往華沙報告——奧地利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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