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聖羅馬帝國,波希米亞王國,布拉格城堡,立春後第十日。
波希米亞國王魯道夫二世坐在布拉格城堡的寶座上,面前攤著兩份讓他徹夜難眠的檔案。一份是奧地利大公斐迪南二世以“保護波希米亞境內奧地利礦工權益”為名出兵波蘭南部的軍報,另一份是勃蘭登堡選侯弗里德里希三世以帝國議會名義發出的緊急照會,措辭極其嚴厲——“奧地利未經帝國議會授權擅自出兵越境,撕毀了神聖羅馬帝國與大胤簽署的永濟土礦道安全協議,構成對帝國議會的公然蔑視。帝國議會要求奧地利立即撤軍,歸還所有被拔除的永濟土界樁,並向大胤方面正式道歉。”波希米亞王國是神聖羅馬帝國七大選侯國之一,魯道夫二世本人同時兼任波希米亞選侯,他的選票在此前的帝國議會中投給了勃蘭登堡陣營,支援與大胤簽署永濟土礦道安全協議。但波希米亞與奧地利在歷史上是世仇——哈布斯堡家族曾多次試圖吞併波希米亞,波希米亞的胡斯派宗教戰爭也從未真正平息。
“陛下,”波希米亞首相阿爾布雷希特·馮·瓦倫施泰因——一個與奧地利軍機大臣同姓但無血緣關係的波希米亞本土貴族——站在寶座側面,手裡握著一份從波蘭南部邊境傳回的最新情報,聲音在布拉格城堡的石壁間迴盪,“奧地利軍隊己在波希米亞與波蘭南部邊境集結了超過一萬兵力,前鋒部隊越過邊界後正在爭議地區構築永濟土之字形防禦工事。他們在用西班牙帕爾馬公爵在安特衛普沼澤使用的同款戰術——之字壕配合弧形導流牆,把地面控制區永久固化在爭議邊界上。一旦這些之字壕和導流牆建成,奧地利就擁有了在波蘭南部爭議地區永久駐軍的物理基礎。即使大胤方面提出外交抗議,奧地利也可以說‘我們沒有佔領任何領土,只是在保護本國礦工’。但事實是,每一座之字壕的轉折點都精確地對應著卡佳在波蘭南部立下的永濟土界樁原座標。瓦倫斯坦伯爵在挖壕溝之前,顯然己經派人測繪了那些界樁的位置。奧地利人在用大胤的測繪技術對付大胤的界樁。”
魯道夫二世的手指在寶座扶手上輕輕敲了三下。他在布拉格城堡統治波希米亞己有數十年,經歷過哈布斯堡家族無數次暗中滲透,也經歷過波希米亞本土貴族和德意志移民之間的深刻裂痕。但他的國家是小國,夾在奧地利和勃蘭登堡之間,沒有足夠的兵力單獨對抗任何一方。然而奧地利的行為己經觸及了他的底線——那些之字壕正在波希米亞與波蘭的爭議邊境上永久固化一個事實:奧地利正在用軍事手段改變邊界,而波希米亞作為神聖羅馬帝國的選侯國,卻對此無能為力。
“瓦倫施泰因,傳朕旨意——波希米亞王國正式支援帝國議會對奧地利的緊急照會,要求奧地利立即撤軍並歸還界樁。同時派朕的特使前往華沙面見謝爾蓋將軍,告訴大胤方面:波希米亞願意開放邊境通道供大胤山地步兵旅南下馳援波蘭南部,波希米亞境內的道路、橋樑和補給站全部向大胤軍隊開放。朕不能派兵親自與奧地利作戰,因為波希米亞的兵力不足以同時防守奧地利和勃蘭登堡兩個方向。但朕可以讓大胤的軍隊透過波希米亞領土,以最短路徑抵達波蘭南部邊境。奧地利人的之字壕在波希米亞邊境上每延伸一尺,波希米亞的選侯席位就離帝國議會更遠一尺。朕不能讓哈布斯堡家的人把我的王國挖成他們的之字壕。”魯道夫二世從寶座上站起來走到布拉格城堡窗前望著伏爾塔瓦河上的冬霧。他的目光穿過霧氣落在城堡外的波希米亞田野上,那裡有上百萬波希米亞農戶正在準備春耕,他們的田埂上還立著卡佳在大半年前第一次來波希米亞測繪時立下的試測界樁。那些界樁上刻著她的橋心梅花,在冬霧中若隱若現。
波希米亞特使帶著魯道夫二世的親筆信從布拉格出發前往華沙。他選擇了沿維斯瓦河上游穿越喀爾巴阡山北麓的路線,那條路線在去年薇拉追蹤野牛群時被測繪過,沿途的暗河水源和補給點位置在防水紙上標註得清清楚楚。特使的馬隊在喀爾巴阡山北麓的森林中穿行了數日,出發時還是冬末,到達時山間己經出現了初春的融雪水。他在一個黃昏時分抵達了華沙城外,看到城牆上己經掛滿了山地步兵旅的旗幟——謝爾蓋的老兵們從維爾諾趕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