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蘭南部邊境,米哈烏的麥田邊,驚蟄後第三日。
卡佳赤腳站在田埂上被奧地利騎兵連根拔掉永濟土界樁後的空洞旁。空洞的孔壁光滑整齊——那是她當初立樁時小心翼翼插進去時留下的痕跡,時隔數月仍然清晰可辨。她蹲下來將測深竿插入洞中,竿柄傳來的震動頻率和當初立樁時測到的資料完全一致。米哈烏站在她旁邊,手裡捧著那些從冰水中撈出來的界樁碎片,碎片的裂口處還殘留著她去年刻下的土地梅花印記。他將碎片小心翼翼地放在田埂邊緣,用粗糙的手掌在碎片的梅花刻痕上輕輕摩挲著。
“卡佳測繪官,奧地利騎兵拔掉界樁後,村裡的農戶都嚇壞了。有人連夜把自家的界樁從地窖裡重新取出來藏到了更深的地窖裡,還有人把界樁埋進了菜園子的糞堆下面,說藏在糞堆裡騎兵的馬不會踩到。但更多的人不敢再收界樁了——他們把界樁放在家門口的臺階上,說等奧地利人走了再插回去。”米哈烏的聲音在春初的寒風中微微發顫,但他的目光在田埂上那根剛剛被卡佳重新插入凍土的全新永濟土界樁上停住了。新界樁比舊界樁更粗一些,樁身上刻著“大胤技術院監造”和配方編號,下斜面的土地梅花旁邊多了一行極小的字——“此樁受大胤山地步兵旅保護。拔樁者死。”他說完這句話時,眼淚從眼角滑落下來,在滿是泥土的臉上留下一道灰色的溼痕。
“米哈烏大叔,這顆新界樁比舊樁粗了一圈,樁身裡的磁鐵尾礦纖維含量也更高,用斧頭反覆劈都劈不斷。山地步兵旅的銃手們己經在你們村外的麥田邊緣佈防了——他們在田埂上挖了簡易銃位,能覆蓋整片界樁區域。奧地利騎兵如果再來,在他們拔樁之前就會被排銃覆蓋。謝爾蓋教習讓我告訴你——你的界樁不會再被拔掉了。”卡佳從工具袋裡掏出炭筆,在新界樁上斜面畫了一朵麥穗花,花瓣是麥粒的形狀,花蕊是測深竿和改良鐵犁交叉在一起。那是米哈烏去年第一次拿到改良麥種時在田埂上對她說過的話——“老夫要在界樁上刻一朵麥穗花。麥穗是老夫種了大半輩子的東西,刻在界樁上比什麼花都好看。”
謝爾蓋的山地步兵旅主力在驚蟄後第三天抵達波蘭南部邊境。他們從維爾諾沿維斯瓦河一路南下,在波希米亞境內得到了魯道夫二世開放邊境通道的支援,行軍速度遠超奧地利預期。山地步兵旅的銃手們在麥田邊緣迅速構築簡易防禦工事,用永濟土噴塗了數十座弧形護牆。護牆的弧度和華沙城牆上卡捷琳娜噴的防炮掩體一模一樣,同樣的弧形應力分佈圖,同樣的老鍋礦標準配方,只不過漿料罐上多了一行字——“波蘭南部邊境防禦專用,保護永濟土界樁免受破壞。”
奧地利騎兵的前鋒部隊在驚蟄後第五日再次越境。他們看到麥田邊緣新出現的灰白色永濟土弧形護牆和護牆後方排銃的銃口時,第一次勒住了戰馬。瓦倫斯坦伯爵在波希米亞邊境的指揮所裡收到前鋒的報告後沉默了很久。他原以為大胤在波蘭南部的駐軍力量不足以對抗奧地利的一萬兵力,但他沒有算到波希米亞會開放邊境通道讓山地步兵旅快速南下,也沒有算到謝爾蓋的老兵們會如此迅速地重新集結。他傳令前鋒部隊撤回之字壕內,暫緩對界樁區域的一切行動,等待維也納方面的進一步指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