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王國,馬德里,阿爾卡薩王宮,清明後第十五日。
費利佩二世坐在阿爾卡薩王宮正殿的寶座上,面前攤著教皇烏爾班七世的通諭和一份由西班牙皇家造船院首席工程師塞萬提斯提交的國產永濟土技術進展報告。通諭的措辭他己經反覆讀了三遍,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他心裡。西班牙是基督教世界最虔誠的王國之一,費利佩二世本人以“最天主教國王”自居,教皇的通諭對他來說是具有道德約束力的指令。但塞萬提斯的報告卻告訴他一個冷酷的事實——西班牙國產永濟土的抗壓強度只有老鍋礦原廠配方的不到一半,抗鹽腐蝕效能更是差了一整個量級。如果西班牙現在關閉所有大胤貿易站並遣返所有大胤匠人,西班牙海軍正在進行的永濟土船殼改造工程將全部停工,佛蘭德斯軍團在尼德蘭的永濟土堡壘維修將全部中斷,波託西銀礦外圍的暗河防水工程將全部泡湯。
“陛下,”艾爾瓦公爵站在寶座側面,聲音壓低但語氣極其堅定,“法蘭西的亨利西世雖然公開宣佈接受教皇通諭作為信仰指引,但他的巴黎永濟土學院沒有關閉,法蘭西王室技術院的國產永濟土試製車間還在正常執行。英格蘭的伊麗莎白女王回信措辭含糊,她的康沃爾錫礦永濟土研發專案正在加速推進。神聖羅馬帝國議會以聯名信形式請求三年技術過渡期。教皇的通諭就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池塘——漣漪很大,但水面下的魚一條都沒有上岸。西班牙如果現在響應通諭全面關閉貿易站,等於在所有人都在偷偷學習大胤技術的時候,西班牙主動放棄了自己唯一的技術來源。”
費利佩二世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的手在通諭的封口處反覆摩挲著,聖座印璽的火漆在指尖留下了暗紅色的碎屑。他的父親卡洛斯一世統治時,西班牙是基督教世界最強大的國家,無敵艦隊橫行七海,佛蘭德斯軍團無人能敵。但現在他坐在阿爾卡薩王宮寶座上,手裡捏著一份讓他必須在大胤的永濟土和教皇的通諭之間做出選擇的外交檔案,而他的皇家造船院連一罐合格的國產永濟土都還生產不出來。他用沙啞的聲音說——“傳朕旨意:西班牙不關閉大胤貿易站,不遣返大胤匠人。西班牙皇家造船院的永濟土船殼改造工程繼續推進,波託西銀礦外圍的暗河防水工程繼續施工。同時,西班牙向教廷發出正式照會——西班牙請求教皇陛下允許天主教國家在‘技術防禦’的前提下,保留與大胤的有限技術合作,期限為兩年。朕會親自寫信給烏爾班七世,告訴教皇:西班牙留在貿易站網路裡,是為了更快地學會大胤的技術,然後獨立出來。如果現在就切斷技術來源,西班牙將永遠無法擺脫對大胤的依賴。”
艾爾瓦公爵從懷中掏出一份早己擬好的照會草稿,草稿的措辭經過反覆推敲,每一個字都兼顧了教廷的信仰權威和西班牙的技術現實。費利佩二世拿起鵝毛筆在照會上籤了字。筆尖在羊皮紙上劃過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在阿爾卡薩王宮空曠的正殿裡迴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