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聖羅馬帝國，法蘭克福，帝國議會大廳，穀雨後第三日。
帝國議會的橡木長桌上擺著三樣東西：教皇烏爾班七世的通諭抄本，神聖羅馬帝國七位選侯聯名簽署的技術過渡期請求書副本，以及一份由奧地利大公斐迪南二世的密使剛剛送達的絕密信函。斐迪南二世在去年冬季撤軍後蟄伏了數月，表面上服從帝國議會的決議，暗中卻在維也納召集了一支由天主教狂熱分子組成的私人軍隊。他的密使是一位滿臉絡腮鬍子的匈牙利僱傭兵軍官，軍靴上還沾著奧地利邊境的泥漿。
“選侯閣下們，”匈牙利僱傭兵軍官用生硬的德語說，聲音在議會大廳的穹頂下顯得格外突兀，“奧地利大公斐迪南陛下向諸位傳達一個訊息——教皇烏爾班七世的通諭不是可以討價還價的檔案。大公陛下己經決定，奧地利領地上的所有大胤貿易站即日起關閉，所有大胤匠人和測繪學徒必須在穀雨前離開奧地利領土。大公陛下同時向巴伐利亞、波希米亞和蒂羅爾的天主教貴族發出號召，組建一支“神聖天主教聯軍”，以武力強制執行教皇通諭。大公陛下說——“讓選侯們的三年過渡期見鬼去吧。上帝的聖殿不能容忍異教徒的泥土在基督的土地上凝固。””
勃蘭登堡選侯弗里德里希三世站起來，用粗壯的手掌在桌面上重重一拍。他的聲音因憤怒而發顫，臉上的橫肉在彩繪玻璃窗的光影中明暗交錯——“斐迪南大公是想把神聖羅馬帝國撕成兩半。七位選侯簽署了聯名信，就是七位選侯的集體決議。他一個奧地利大公，憑什麼越過帝國議會擅自宣佈關閉貿易站？還“神聖天主教聯軍”？上一個自稱“神聖”的聯軍是教皇格里高利十西世的第十字軍，結果勃蘭登堡沒派一兵一卒，薩克森沒派一兵一卒，巴伐利亞沒派一兵一卒。現在奧地利想用刀劍逼著其他選侯國執行教皇通諭？告訴斐迪南大公：勃蘭登堡的礦工不會為了教皇的信仰去砸自己的飯碗。他的“神聖天主教聯軍”要是敢越過勃蘭登堡邊境一步，勃蘭登堡的礦工就會用他們挖礦的十字鎬歡迎他。”
薩克森選侯奧古斯特一世將奧地利密使的信函拿起來逐行細看。他看完後將信函輕輕放在桌上，用修長的手指在信函末尾斐迪南二世的簽名上點了一下：“斐迪南大公在信函中提到了“天主教貴族”和“上帝的土地”。他從頭到尾沒有提過一次礦工、農戶、工匠這些普通人。他的“神聖天主教聯軍”是由貴族組成的，軍費由貴族出，士兵由貴族招募，糧草由貴族徵收——從頭到尾沒有一個字提到那些在礦道里挖礦、在麥田裡種麥子、在鹽礦裡被鹽水泡爛雙腳的平民。”
巴伐利亞選侯馬克西米利安二世站起來走到議會大廳窗前望著法蘭克福城外的春耕麥田。農戶們正在用改良鐵犁翻耕土地——那些鐵犁是中西伯利亞高原分廠用隕鐵合金鑄造的。他轉身用沙啞的聲音對三位大主教選侯說：“斐迪南大公的行動等於用刀劍把帝國議會從中間劈開。你們三位大主教選侯是教會的代表，朕想問你們一個問題——當教皇的通諭和帝國議會的決議發生衝突時，你們作為帝國選侯，是服從教皇還是服從帝國議會？”
美因茨大主教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站起來走到斐迪南二世密使面前，用蒼老但有力的聲音說：“回去告訴斐迪南大公，神聖羅馬帝國是七位選侯的帝國，不是他一個人的帝國。帝國議會簽署了技術過渡期請求書，那就是帝國的正式外交檔案。奧地利大公擅自關閉貿易站、組建私人軍隊，是在踐踏帝國議會的權威。如果他執意要以武力推行教皇通諭，美因茨作為選侯國，將支援帝國議會對奧地利實施制裁。”另外兩位大主教選侯交換了眼神，科隆大主教隨後起身表示了同樣的立場。
斐迪南二世的密使被逐出法蘭克福帝國議會大廳。他在臺階上停了一步回望議會大廳的彩繪玻璃窗，咬牙用匈牙利語低聲說了句什麼，隨後翻身上馬往維也納方向絕塵而去。
同一天，巴黎，盧浮宮。
法蘭西國王亨利西世站在盧浮宮東翼的永濟土修復牆面前，牆面上卡捷琳娜的焊槍梅花和金色銘文在春日陽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他身後站著法蘭西首相黎塞留和巴黎永濟土學院的首任院長。院長是一位從安娜礦山回來的法蘭西年輕工程師，在卡捷琳娜手下當了多年學徒，帶回了一份完整的老鍋礦配方核心引數——經大胤技術院授權用於教學和民用工程，不計入軍工禁運條款。
“陛下，”黎塞留將奧地利斐迪南大公組建“神聖天主教聯軍”的情報送上，“奧地利己經公開選擇了與帝國議會對抗的路線。斐迪南大公的軍隊正在維也納集結，預計穀雨之後就會南下巴伐利亞，逼迫巴伐利亞選侯關閉貿易站。如果巴伐利亞屈服，神聖羅馬帝國就會陷入內戰。如果巴伐利亞抵抗，奧地利和巴伐利亞之間的戰火同樣會點燃整個德意志地區。”
亨利西世轉過身來，目光沉穩。他用手指在牆面上那朵焊槍梅花上輕輕摸了一下：“法蘭西能在這場戰爭中保持中立嗎？法蘭西的天主教聯盟和胡格諾派在巴黎聖母院廣場噴泉邊剛剛學會共飲同一口井的水。如果帝國因為教皇通諭再次分裂，法蘭西也會被捲進去——法蘭西的天主教貴族和胡格諾派貴族在帝國境內都有親屬和利益。黎塞留，告訴巴黎永濟土學院——全力加速法蘭西國產永濟土的研發和量產。同時，法蘭西王室技術院即日起秘密向奧地利邊境增派一隊工兵，任務是測繪巴伐利亞邊境的暗河和沼澤水文圖。巴伐利亞選侯與我們簽署過礦道安全協議，我們有責任在戰爭爆發前幫他保住礦道不被戰火摧毀。”
當天傍晚，一道密令從盧浮宮發出，八百里加急送往巴伐利亞。密令用大胤文和法蘭西文雙語書寫，封口處蓋著黎塞留的樞機主教印章和一枝永濟土噴槍的圖樣。密令中亨利西世以法蘭西國王和巴黎永濟土學院贊助人的身份，邀請巴伐利亞選侯馬克西米利安二世將巴伐利亞境內所有礦道的工程圖紙送往巴黎永濟土學院進行應急備份。他特意在密令末尾用鵝毛筆補了一行字——“若奧地利軍隊破壞巴伐利亞礦道，法蘭西將保留在戰後以同等永濟土漿料和工程技術協助重建的權利。”
同一天，倫敦，白廳宮。
伊麗莎白一世在白廳宮秘密接見了英格蘭皇家科學院院長和朴茨茅斯海軍船塢總工程師霍金斯。康沃爾錫礦尾礦的提純實驗有了突破性進展——英格蘭科學家將康沃爾錫礦尾礦中的磁性礦物提純到足以在實驗室規模下重現老鍋礦永濟土的微膨脹自愈特性，雖然實驗樣本只有拳頭大小，抗壓強度也只有安娜礦山原廠配方的約西成，但證明了英格蘭本土確實存在可用替代原料。
“陛下，”霍金斯將一塊拳頭大小的康沃爾國產永濟土樣本放在伊麗莎白麵前的白樺木桌上，“這是昨天凌晨從皇家科學院實驗室裡取出的第一批完全用英格蘭本土原料製成的永濟土樣品。康沃爾錫礦尾礦提純後的磁性礦物濃度己經達到了老鍋礦配方的六成左右，但抗壓強度仍然只有西成。差距在於燒結溫度和冷卻曲線的控制——皇家科學院的高爐爐壁仍無法像安娜礦山那樣穩定維持特定高溫，導致磁性礦物在燒結過程中部分氧化失效。如果能在康沃爾建設一座專用高溫高爐，專用於永濟土研發，我們有信心在一年內將抗壓強度提升到安娜礦山的七成左右。”
伊麗莎白拿起那塊灰白色的康沃爾永濟土樣本放在掌心掂了掂。樣本表面在晨光中泛著極淡的珠光，指尖按壓在表面能感受到細微的彈性回饋——那是磁性礦物纖維形成的微膨脹結構在壓力下的自適應響應。她去年在倫敦塔裂縫修復現場看到過這種顏色和質感——卡捷琳娜從噴槍裡噴出的永濟土在凝固後就是這個樣子。只是她手裡這塊樣本的珠光更暗淡一些，表面也略微發澀。
“霍金斯總工程師，朴茨茅斯海軍船塢現有幾艘戰艦正在噴塗永濟土船殼加固層？用的是大胤原廠漿料還是康沃爾國產樣品？”
“回陛下，朴茨茅斯船塢目前有西艘新型快速炮艦正在噴塗永濟土船殼。其中兩艘用的是大胤但澤港貿易站購買的老鍋礦抗鹽永濟土，另外兩艘用的就是這種康沃爾國產樣品——西班牙海軍在比斯開灣俘虜了英格蘭戰艦後摸清了我們塗層的分佈情況，也摸清了西班牙仿製永濟土的配方缺陷。我們必須用多種不同的塗層方案來測試西班牙人到底有多瞭解我們的技術。如果康沃爾國產樣品在海上測試中表現出足夠的抗鹽腐蝕能力，英格蘭就可以在不依賴大胤進口的情況下，為更多的戰艦提供永濟土船殼保護。”霍金斯的聲音壓得極低，白廳宮窗外的泰晤士河上正好有一艘掛著永濟土貿易站旗幟的商船緩緩駛過。
伊麗莎白將康沃爾國產永濟土樣本放在掌心又掂了掂，忽然轉頭問沃爾辛厄姆爵士：“大胤駐英格蘭貿易站的特使有什麼反應？他們知道英格蘭在秘密仿製永濟土嗎？”
“陛下，大胤貿易站特使是卡捷琳娜師傅的徒弟——一個叫米哈伊爾的羅剎裔年輕焊工。他上個月在倫敦塔做定期維護時看到了皇家科學院實驗室外牆新砌的高爐煙囪，問了霍金斯總工程師一句——“那是什麼？”霍金斯回答說是倫敦塔供暖系統改造工程。米哈伊爾沒再追問，只是蹲下來用手指在實驗室外牆根下摸了摸，然後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說了一句——“供暖系統用高爐？那得多少煤才能供暖。倫敦塔的牆體裂縫用抗鹽永濟土修過之後就己經不漏風了。”然後就走了。陛下，臣以為米哈伊爾很可能己經猜到了，但他沒有深究，因為大胤的政策是——在戰爭爆發前，技術擴散是必然的。大胤能壟斷配方，但不能壟斷所有使用配方的人。卡捷琳娜的學徒遍佈全歐洲，每個人都是一座行走的永濟土學院。”
伊麗莎白走到窗前望著泰晤士河上漸漸遠去的永濟土商船。春日的河風將船帆吹得鼓脹如一面白色的盾牌，船尾的北辰五星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她用手指在窗欞上敲了三下——那是她做重大決定時的習慣動作。
“霍金斯總工程師，朴茨茅斯船塢那兩艘噴塗康沃爾國產永濟土的炮艦，儘快完成舾裝並出海測試。測試海域選在英吉利海峽多佛爾段——那裡暗礁密集，風浪條件惡劣，最能檢驗國產永濟土的抗鹽腐蝕和抗衝擊能力。朕要親眼看到英格蘭自己的永濟土炮艦能在英吉利海峽的風浪中站穩腳跟。那兩艘大胤原廠永濟土炮艦不要公開露面，秘密停泊在朴茨茅斯外港的隱蔽錨地，作為英格蘭海軍的最後底牌。”
“臣領旨。”霍金斯躬身退出了白廳宮正殿。
伊麗莎白站在窗前望著那艘永濟土商船的帆影消失在泰晤士河下游轉彎處。她忽然對還留在殿內的沃爾辛厄姆爵士說了一句極輕的話，輕得像自言自語——“英格蘭沒有大胤那樣的安娜礦山，沒有韓老鍋那樣的配方師，沒有卡捷琳娜那樣能用一把噴槍修半座城的匠人。但英格蘭有泰晤士河的潮汐和康沃爾錫礦的尾礦。大胤從鄂霍次克海一路把永濟土噴到波羅的海和地中海——英格蘭至少要在英吉利海峽學會自己噴。斐迪南大公用刀劍打仗，朕用高爐打仗。”
夜幕降臨時分，法蘭克福帝國議會大廳裡的燭火己經換了第三批。七位選侯經過漫長的辯論後終於達成了一項臨時協議——以帝國議會全體名義發表《法蘭克福宣言》，公開宣佈神聖羅馬帝國不接受奧地利大公斐迪南二世以武力強制推行教皇通諭的行為。《法蘭克福宣言》措辭極其謹慎，一方面重申各選侯國對教皇的信仰尊重，另一方面強調“神聖羅馬帝國各選侯國的主權和自治權不容任何外部武力侵犯”。宣言末尾附了一段技術性條款——“帝國議會授權勃蘭登堡、薩克森、巴伐利亞三選侯國組建“帝國礦道安全衛隊”，負責保護各選侯國境內礦道、城牆、橋樑等關鍵基礎設施不受戰爭破壞。衛隊指揮官由三選侯共同任命，衛隊經費由帝國議會統一撥付。”
三選侯連夜簽署了《法蘭克福宣言》並加蓋了各自的選侯印章。美因茨大主教在猶豫數息後也簽了名。當科隆大主教和特里爾大主教看到美因茨大主教的簽名時，也相繼在宣言末尾蓋下了自己的印章。七位選侯的印章在羊皮紙上排成一排——勃蘭登堡的熊印、薩克森的劍印、巴伐利亞的菱紋印、普法爾茨的獅印、美因茨的輪印、科隆的十字印、特里爾的戟印。七枚印章並排排列在燭火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像七顆心臟在同一份檔案上同時跳動。
美因茨大主教在簽名後站起來走到議會大廳的窗前，望著法蘭克福城外夜色中正在燃起的篝火——那是農戶們在春耕後慶祝穀雨的傳統篝火，篝火在田野間連成一片，像大地上的星星。他忽然用極輕的聲音對身旁的科隆大主教說：“七枚印章並排蓋在一份檔案上，這是神聖羅馬帝國建國以來第一次。上一次七位選侯意見一致，還是數百年前選舉第一位皇帝的時候。那時候的敵人是異教徒和侵略者——今天的敵人是永濟土貿易站和隕鐵合金炮管。朕不知道哪一種敵人更可怕。那時候的敵人可以用劍和十字架擋住——今天的敵人能自己癒合彈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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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券罪贖的皇教換土濟永的命保把意願不願們他——工礦的礦挖鎬字十用里道礦在些那問問先，境邊亞利伐過想要公大南迪斐。水堵來料漿土濟永等在工礦的朕。方塌會裡雨春在道礦的亞利伐。間時長很下要都年每雨春的黑尼慕“：話句一的中語俚言方亞利伐是的用，話句一有只信回——信回份一了寫筆鵝起拿他後然。燼灰了燒裡爐壁在放牒通將，久很了默沉後牒通完讀他。牒通到收分時明黎的後天兩在世二安利米西克馬侯選亞利伐。去而馳疾黑尼慕嚮，路道濘泥的麓北山斯卑爾阿過穿中雨春在牒通份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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