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帝國，莫斯科，小雪後第五日。
聖彼得堡陷落的訊息傳到莫斯科時，羅剎帝國的殘餘貴族和官員正在克里姆林宮的多稜廳裡舉行緊急會議。葉卡捷琳娜女皇在冬宮正殿中被謝爾蓋俘虜後，羅剎帝國中央政府的實際權力己經崩潰——聖彼得堡城防部隊在女皇的命令下全部繳械，涅瓦河冰牆自行拆除，參與拔除界樁的軍官被就地拘押。但莫斯科作為羅剎帝國的第二首都，仍然控制著東起喀山、西至斯摩稜斯克的廣袤領土。莫斯科總督費奧多爾·羅曼諾夫公爵——葉卡捷琳娜女皇的遠房堂兄，一個五十多歲、滿面橫肉的舊派貴族——在多稜廳裡召集殘餘貴族和將領，試圖在聖彼得堡陷落後重建羅剎帝國殘餘政權的指揮體系。
“諸位閣下，”羅曼諾夫公爵用帶著濃重莫斯科口音的大胤話說道——他在羅剎貴族中是為數不多會說大胤話的人，二十多年前曾在烏蘭崗戰役中和蘇瑾的測繪隊打過交道，對永濟土的技術體系有著某種病態的敬畏和憎恨。“聖彼得堡陷落了，女皇陛下被俘了。但羅剎帝國還沒有滅亡——莫斯科還在，喀山還在，斯摩稜斯克還在。大胤山地步兵旅在聖彼得堡城外只有數千人，他們的補給線從博多港穿過整個西伯利亞和波蘭全境才到達聖彼得堡——這條補給線長達上萬裡，每一段都可能被切斷。只要我們守住莫斯科到喀山之間的伏爾加河防線，大胤人就不可能繼續東進。伏爾加河在冬季結冰後是一片天然的平原戰場——我們的哥薩克騎兵可以在冰面上展開大規模衝鋒，火銃在零下西十度的嚴寒中裝填速度會大幅下降，火藥會結塊。我們只需要撐過這個冬天——撐到明年春天，大胤人的補給線就會被西伯利亞的暴風雪徹底截斷。”
“羅曼諾夫公爵，”一個年輕的羅剎炮兵軍官站起來，臉上帶著在聖彼得堡城牆上親眼目睹冰牆被繞過的慘痛記憶，“我們在聖彼得堡城下用涅瓦河冰牆構築防線時，謝爾蓋·沃爾孔斯基從古河道地下水繞過了冰牆。伏爾加河冰面雖然遼闊，但冰面下方同樣有古河道和地下水系。卡佳·彼得羅夫娜在明斯克農區立界樁時測過伏爾加河的水文地質圖——她手裡握著整條伏爾加河從上游到下游的全部暗河資料。如果我們把伏爾加河冰面當成天然防線，她只需要像在明斯克那樣從冰面下方的古河道鑽進來，我們就和聖彼得堡一樣被繞過了。”
羅曼諾夫公爵沉默了一會兒。他在多稜廳裡來回踱步，靴子在地板上敲出沉重的聲響。“那就不守伏爾加河。撤退到烏拉爾山脈以東——中西伯利亞高原的針葉林和凍土帶比伏爾加河平原更適合游擊戰。大胤人的永濟土在凍土上能凝固，但他們不可能把整片中西伯利亞高原全部噴成永濟土堡壘。我們在針葉林裡分散成無數小股部隊，用森林和沼澤的掩護反覆騷擾他們的補給線。一根永濟土界樁需要幾個礦工花半天時間立起來——一個哥薩克騎兵只需要一炷香時間就能把界樁拔掉。他們立多少，我們就拔多少。拔到他們立不動為止。”
多稜廳裡的貴族和將領們發出低沉的附和聲。羅曼諾夫公爵走到牆上掛著的羅剎帝國全境地圖前，用手掌在中西伯利亞高原的位置狠狠拍了一下——“諸位閣下，羅剎帝國沒有滅亡。只要伏爾加河以東還有一片森林沒有被永濟土覆蓋，羅剎就還在。我們撤往中西伯利亞高原——在那裡用針葉林和暴風雪重新集結兵力。等明年春天補給線被截斷後，大胤人自然會撤回波蘭。到那時，我們再重新從森林裡走出來，收復聖彼得堡、收復莫斯科、收復被他們插過界樁的所有土地。羅剎帝國永遠被冬天保護著——大胤人可以攻佔聖彼得堡，但他們攻不佔羅剎的冬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