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2075章 冬宮的地窖(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羅剎帝國,聖彼得堡,冬宮地窖,立冬後第六日。

謝爾蓋帶著三十名銃手從冬宮地窖的排水口魚貫而出,銃刺在黑暗中劃出極細的冷光。冬宮地窖裡的溫度比古河道高了不少,積年的灰塵和葡萄酒酸腐味混在一起,在鼻端形成一種陳舊而沉重的氣息。銃手們的腳步在木質地板上幾乎無聲——每個人腳上都綁著永濟土防滑布片,那是卡捷琳娜在安特衛普沼澤用過的同款防滑材料,在冰面、泥地和木地板上都能保持抓地力。

地窖通往正殿的樓梯口有一道鐵門,門縫裡透出燭火的微光。謝爾蓋在鐵門前停下,用鐵鎬輕輕在門板上敲了三下——沒有迴音。他側耳聽了一會兒,門後傳來靴子踩在石板地上的腳步聲和兩個羅剎近衛軍士兵用法語低聲交談的嗡嗡聲。

“兩個哨兵。門是從外面用鐵閂鎖住的,如果強行推門,鐵閂和門框的摩擦聲會暴露。我們用鐵鎬在門板鉸鏈處鑿一個孔,用弩機從孔裡射穿哨兵的咽喉——弩弦的聲音比火銃小得多。”謝爾蓋從腰間拔出備用的短柄弩機,將鐵鎬的尖頭對準鐵門鉸鏈處的木框,用力鑿了幾下。木框在鐵鎬的鑿擊下裂開一個小孔,剛好容弩機的箭矢穿過。他從門板上方那個極窄的觀測縫中看到了兩個哨兵——一個背對著鐵門在烤火,另一個正靠著牆壁打盹。他瞄準背對著門的那個哨兵後頸,扣下弩機扳機。箭矢從木孔中無聲射出,精準地釘入哨兵後頸的頸椎縫隙中,哨兵的身體軟軟地滑倒在地上,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打盹的哨兵被同伴倒地的聲音驚醒,還沒來得及喊出聲,第二支箭矢己經釘入了他的咽喉。

“清理完畢。”謝爾蓋用鐵鎬撬開鐵門上的鐵閂,木門在推開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聲——積年的木門鉸鏈在寒冷的天氣中收縮後總會響一聲。他側身閃入正殿的迴廊,獨眼在燭火下快速掃過正殿的佈局。

冬宮正殿裡燭火通明。葉卡捷琳娜女皇坐在寶座上,手中握著那把彼得大帝傳下來的聖劍。她穿著鑲金邊的羅剎帝國女皇加冕禮服,深藍色的眼睛在燭火映照下像兩片凍結的涅瓦河冰面——沒有任何驚慌,沒有任何恐懼,只有一種被逼到絕路後決意用尊嚴結束一切的冷冽平靜。

“謝爾蓋·沃爾孔斯基,”葉卡捷琳娜的聲音在正殿穹頂下回蕩,平靜得不像一個即將被俘虜的女皇,更像一個在課堂上點評測繪作業的導師,“你從古河道鑽進來的?卡佳給你畫了水文圖?”

“卡佳測繪總監在明斯克農區立第一根界樁時測過整條涅瓦河古河道的走向。女皇陛下當年在冬宮正殿裡親自批准了土地核定院的測繪經費——您的簽字還在檔案冊上。”謝爾蓋走到寶座前,在距離葉卡捷琳娜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彎刺握在右手中,但刃尖朝下——沒有指向她。

葉卡捷琳娜將聖劍橫放在膝蓋上,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在劍身上輕輕抹了一下——劍身上刻著羅剎雙頭鷹徽章,被燭火映得閃閃發亮。“朕的簽字還在檔案冊上。朕拔了你的界樁,你把朕的帝國滅到了聖彼得堡城下。朕輸了。但朕不會在冬宮正殿裡被你俘虜——朕是羅剎帝國的女皇,朕的祖先是彼得大帝。朕可以戰敗,但不能屈膝。謝爾蓋,朕有一個請求。請你轉告蘇瑾——朕拔了他的界樁,他用滅國令回應。這場戰爭不是他發起的——是朕發起的。朕輸了,朕願意承擔全部後果。但朕請求他保留羅剎帝國的國號——不要滅國,不要雞犬不留。你可以把朕押往博多港斬首示眾,用朕的頭顱在聖彼得堡城牆上掛上一個月。但請你轉告蘇瑾:羅剎帝國的名字可以在歷史書上保留下來——作為一種教訓,也是一種提醒。提醒後來者——拔界樁的人,最後都變成了界樁。”

謝爾蓋沉默了一會兒。他獨眼中的冷冽光芒微微波動了一下——不是因為被葉卡捷琳娜的請求打動,是因為他忽然想起了多年前在烏蘭崗城牆上的那個雪夜。那時他和大胤的銃手一起在城牆上用排銃打退了瓦西里公爵的騎兵衝鋒,天亮後蘇瑾站在城牆上用噴槍噴出了第一段永濟土防凍管道,管道外壁上刻著韓老鍋的梅花。那時候他還不知道蘇瑾會從烏蘭崗打到華沙、從華沙打到巴黎、從巴黎打到聖彼得堡。他只知道一件事——蘇瑾的界樁總有一天會插遍整個歐洲。葉卡捷琳娜拔掉了幾百根界樁——但剩下的界樁還會繼續往西插。

“女皇陛下,你的請求我會一字不差地轉告蘇瑾陛下。但在那之前,聖彼得堡城防部隊必須全部繳械投降。涅瓦河上的冰牆必須由羅剎工兵自行拆除。所有參與拔除永濟土界樁的羅剎軍官必須就地拘押,等待大胤軍事法庭審判。如果你下令執行這三件事,聖彼得堡城內不會流一滴多餘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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