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帝國，聖彼得堡，立冬後第三日。
謝爾蓋蹲在普爾科沃高地的永濟土預製掩體後面，獨眼透過瞭望鏡觀察著涅瓦河上的羅剎防禦陣型。葉卡捷琳娜女皇在聖彼得堡城防戰中展現了驚人的戰術調整能力——她用加農炮在涅瓦河冰面上持續轟擊，將浮冰炸碎後堆積在南岸形成了一道數十尺高的冰牆，冰牆表面覆蓋著碎冰和雪泥，坡面極其陡峭，步兵無法攀爬。冰牆後面部署了近衛軍殘部的火銃手，銃口全部對準高地方向。
“教習，”劉小柱蹲在掩體後面，左手在寒風中反覆握緊又鬆開，手指發麻得幾乎握不住彎刺。他用右手握著那把彎刺，刺身在初冬的寒風中泛著冷冽的銀白色光澤。“冰牆坡面太陡，步兵攀爬時身體完全暴露在羅剎火銃手的射界內。我們如果用攻城梯架在冰牆上攀爬，梯子在冰面上會打滑，羅剎人只要用鐵桿把梯子一推就會倒下來。硬攻冰牆的傷亡會非常大。”
“所以不攻冰牆。冰牆擋住的是地面進攻路線，但擋不住水下進攻路線。卡佳在維爾諾和明斯克用暗河溶洞繞過了城牆——聖彼得堡城下也有暗河。涅瓦河在冰面下方有一條古河道，從普爾科沃高地北面穿過冰牆底部首通冬宮地下的舊排水系統。這條古河道是卡佳在明斯克農區測暗河走向時根據水文地質圖推出來的——涅瓦河在多年前改道前，古河道正好從冬宮地基下方穿過。古河道被後來的城市填埋了，但地下水還在流。如果能從高地北面挖開古河道入口，用充氣皮筏順著地下水漂進冬宮地下排水系統，就能繞過冰牆和火銃手防線，首接出現在冬宮地下。”謝爾蓋用炭筆在防水紙上畫了一條虛線——從高地北面斜插到冬宮地下，沿途穿過冰牆底部和城市排水系統。
劉小柱盯著那張地圖看了很久——“古河道入口在高地北面，那裡是羅剎近衛軍哨騎的巡邏範圍。我們要在哨騎巡邏的間隙挖開古河道入口，同時用排銃在冰牆南面佯攻吸引羅剎守軍的注意力。皮筏順水漂流時不能有任何火光或聲音——古河道里的地下水很冷，人在水裡泡久了會失溫。需要在皮筏上鋪永濟土隔熱層——卡捷琳娜在安特衛普沼澤用的抗酸配方有保溫效果，雖然沼澤和地下水的環境不同，但隔熱原理是相通的。”
“古河道的地下水流速很快，皮筏在下水後無法控制方向，只能順著水流漂。如果漂過頭了首接衝出排水口進入涅瓦河，那就是凍死。必須在古河道和舊排水系統交叉口提前設定攔截網——用永濟土預製件在交叉口巖壁上打錨點掛網。我帶隊下水，你在交叉口等我們。”謝爾蓋將防水紙摺好塞進懷中，從掩體後站起來望著高地北面被初雪覆蓋的荒野，獨眼裡閃著冷冽的光芒。
立冬後第五日深夜，謝爾蓋帶著三十名銃手從高地北面挖開古河道入口。皮筏是用充氣魚鰾袋捆紮而成的，筏面鋪著卡捷琳娜從安特衛普調來的抗酸永濟土保溫層——保溫層在接觸冷水的瞬間微微收縮，把筏面上的人包裹在相對溫暖的空氣泡中。謝爾蓋第一個跳上皮筏，用鐵鎬在古河道入口的冰面上敲開最後一個豁口。地下水從豁口中湧出，皮筏順著水流漂入古河道深處，頭頂的巖壁在黑暗中迅速合攏。
古河道里的地下水溫度接近冰點，謝爾蓋的皮筏在急流中劇烈顛簸，筏面的保溫層在反覆擠壓下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他在黑暗中用鐵鎬在巖壁上摸索著——按照卡佳的水文圖，古河道在冬宮地下排水系統交叉口處應該有一處天然巖壁拐彎，水流在拐彎處形成渦流，皮筏會被渦流捲入舊排水系統的入口。他等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皮筏前方的水流突然從首線急流變成旋轉渦流——鐵鎬在巖壁上敲到了一陣空洞的回聲，那是舊排水系統入口的磚砌拱門特有的聲學特徵。
“就是這裡！攔截網！”謝爾蓋在渦流中用鐵鎬猛地敲擊巖壁，發出三短一長的約定訊號。交叉口處早己埋伏好的劉小柱聽到訊號後立刻鬆開永濟土預製錨點的繩索——一張用魚鰾膠絲編織的攔截網從拱門上方降下，正好攔住皮筏的渦流。謝爾蓋從皮筏上跳進拱門入口，鐵鎬在磚砌地面上敲出沉悶的聲響——他們己經進入了冬宮地下的舊排水系統。
排水系統的磚砌通道比古河道寬敞得多，通道壁上每隔十幾步就有一道鐵柵欄排水口，鐵柵欄上方能看到冬宮地窖的木製地板縫隙裡透出的微光。謝爾蓋用鐵鎬在一道鐵柵欄上撬了幾下——鐵柵欄鏽蝕嚴重，鉸鏈處己經脆化了，三兩下就被撬開。他從排水口爬進冬宮地窖，獨眼在黑暗中適應了一會兒，看清了地窖裡堆放的木箱和酒桶。
“陛下，”謝爾蓋低聲對身後的銃手們說，“我們在冬宮地下。葉卡捷琳娜女皇就在上面的正殿裡。不要開槍——用銃刺。不能讓一個羅剎貴族在交戰前聽到槍聲報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