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帝國,聖彼得堡,霜降後第十五日。
葉卡捷琳娜女皇坐在冬宮正殿的寶座上,面前攤著維爾諾城陷落和明斯克城投降的詳細戰報。戰報由羅剎西線邊防軍殘餘指揮官用炭筆寫在被硝煙燻黑的防水紙上,字跡潦草得幾乎無法辨認,但從潦草的程度能看出筆者的手在發抖——“維爾諾城牆被暗河水攻破,火藥庫被淹,守軍彈盡糧絕後潰散。明斯克城水源被截斷,守軍在斷水多日後開城投降,城門口堆放的永濟土界樁全部被大胤測繪司重新插回原處。西線邊防軍主力己被逐段擊潰,殘存兵力正往聖彼得堡方向潰退,沿途被波蘭農戶民兵不斷伏擊。聖彼得堡己是一座孤城。”
葉卡捷琳娜將戰報看完後放在寶座扶手上,深藍色的眼睛望著冬宮穹頂上那幅描繪彼得大帝在波爾塔瓦戰役中擊敗瑞典軍隊的壁畫。油彩己經因為年久而泛黃發暗,壁畫上彼得大帝騎著白馬舉著長劍的姿態在燭火映照下顯得有些模糊。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在烏蘭崗城下第一次見到蘇瑾時的場景——那時候她只是個年輕的羅剎女皇繼承人,在瓦西里公爵的騎兵護衛下站在烏蘭崗城牆外看著一堵灰白色的永濟土牆擋住了羅剎皇家龍騎兵的衝鋒。那時候蘇瑾站在城牆上,手裡握著一把噴槍,灰白色的永濟土漿料在暴風雪中凝固成牆,擋住了她爺爺的大軍。多年後她拔出聖劍在地板上刻了分界線,試圖把蘇瑾的技術和貿易站趕出羅剎領土——結果蘇瑾的界樁在維爾諾和明斯克重新立了回去,她的將軍們在喀爾巴阡山北麓被暗河水淹了補給線,她的邊防軍在波茲南城下被排銃逐段擊潰。
“安德烈,”葉卡捷琳娜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問今天涅瓦河有沒有結冰,“大胤的山地步兵旅到聖彼得堡外圍了沒有?”
安德烈·沃爾孔斯基跪在寶座下方,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木頭——“陛下,謝爾蓋·沃爾孔斯基的山地步兵旅先鋒己在霜降後第十二日抵達聖彼得堡南郊的普爾科沃高地,距離冬宮不到數十里。他們在高地上紮營後沒有立即進攻,而是在用永濟土噴塗預製防炮掩體——卡捷琳娜·彼得羅娃親自從法蘭西調來了最新一批抗凍配方永濟土漿料,能在零下十多度的嚴寒中正常凝固成型。他們正在把聖彼得堡南郊的每一片農田和每一條通往城內的道路都變成永濟土堡壘。陛下,聖彼得堡城內只有數千守軍——大部分是近衛軍殘部和貴族私人衛隊,裝備的是老式加農炮和火銃,火藥儲備不夠支撐一次像樣的防守。城外謝爾蓋的兵力雖然不過數千,但他們的火銃比我們的老式火銃先進了不止一代——銃管連續發射數十發不炸膛,裝填速度比我們快了幾成。如果他們在普爾科沃高地上完成永濟土堡壘的構築後發動全面進攻,聖彼得堡城最多能撐幾天。”
葉卡捷琳娜沉默了一會兒。她沒有站起來拔聖劍在地板上畫第三道刻痕——她知道那道刻痕己經沒有意義了。蘇瑾的界樁己經重新插到了明斯克城外,他的山地步兵旅己經到了聖彼得堡南郊。他的滅國令不是嚇唬人的——他真的要把羅剎帝國從地圖上徹底抹掉。她站起來走到冬宮正殿窗前望著涅瓦河上的薄冰,初冬的河面己經開始結冰,貨船早己停航,沿岸的商棧全部空置。她忽然想起幾年前在冬宮正殿裡親筆簽署《葉卡捷琳娜礦山協議》時的場景——那時候她還以為自己能憑藉這個協議讓羅剎帝國在蘇瑾的永濟土貿易網路中保持平等的地位。她錯了。在這個世界裡,技術優勢從來不會讓任何人保持平等——它只會讓擁有技術的人和沒有技術的人之間裂開一道永遠無法彌合的鴻溝,除非把這道鴻溝用鮮血填平。
“安德烈,傳朕旨意——聖彼得堡城進入全面防禦狀態。所有近衛軍殘部、貴族私人衛隊、技術院工程師全部編入城防部隊。涅瓦河上的浮冰可以作為天然防線——用加農炮轟擊冰面,把浮冰炸碎後堆積在河岸上形成冰牆。大胤人的永濟土能在凍土上凝固,但他們不能在浮冰上行走——他們的銃手如果想渡過涅瓦河,只能踩著碎冰過來,每一步都會掉進冰水裡凍死。另外,把冬宮地下室裡的拜占庭黃金全部運到城牆上做懸賞——每打死一個大胤銃手,賞黃金幾兩。朕要用黃金把城內的傭兵和囚犯全部動員起來。朕要讓蘇瑾在聖彼得堡城下流盡最後一滴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