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伯利亞高原，葉尼塞河上游，大雪後第五日。
安娜·伊戈羅娃蹲在葉尼塞河上游一片被積雪覆蓋的針葉林邊緣，手裡握著那把從安娜礦山被羅剎技術院收繳後又被她偷回來的鐵鎬。她在羅剎技術院接管礦山後被暫時留任技術總顧問，但她用礦山深處一條連技術院工程師都不知道的密道偷出了包括鐵鎬、噴槍和配方檔案在內的重要工具和資料，然後獨自穿過中西伯利亞高原的針葉林和凍土帶，在葉尼塞河上游遇到了從莫斯科方向潰退下來的羅剎殘餘部隊。
“安娜·伊戈羅娃工程師，”羅曼諾夫公爵蹲在針葉林邊緣的雪地上，用毛皮手套在積雪中挖出一塊凍土——凍土在掌心中硬得像石頭，表面覆蓋著一層冰晶。“你在安娜礦山幹了多年，對大胤永濟土的弱點了如指掌。朕問你——永濟土在零下幾十度的嚴寒中效能會下降多少？如果我們在中西伯利亞針葉林裡用游擊戰反覆騷擾他們的補給線，他們的永濟土噴塗裝置在嚴寒中會不會出現故障？”
“永濟土標準配方在零下西十度以下凝固速度會大幅減慢，凝固後的抗壓強度比常溫環境下降約兩成。但老鍋礦防凍配方在零下幾十度的嚴寒中仍然能正常凝固——那是韓老鍋在烏蘭崗暴風雪中測試出來的原始配方，經過了多年實戰驗證。防凍配方中加入了魚鰾膠和磁鐵尾礦纖維，能在嚴寒中保持漿料的流動性和凝固後的微膨脹係數。你們在中西伯利亞針葉林裡的游擊戰不可能靠嚴寒拖垮大胤的永濟土供應——他們的配方本身就是為嚴寒設計的。”安娜將鐵鎬插進雪地裡，聲音平靜得像在礦道里給學徒上課。
“但有一個弱點——永濟土漿料的運輸罐在嚴寒中容易凍裂。漿料中的水分在結冰後體積膨脹，會把運輸罐的焊縫撐開。標準老鍋礦運輸罐是墨鐵山用隕鐵合金焊接的，抗凍效能極好，在零下幾十度都不會裂。但大胤的永濟土貿易站網路在進入中西伯利亞高原後，補給線拉長到上萬裡，沿途的運輸罐在長途運輸中需要反覆裝卸和轉運——每一次轉運都會產生微小的焊縫應力，累計到一定程度後，即使防凍配方的漿料也會因為運輸罐的焊縫疲勞而在嚴寒中凍裂。你們可以專門攻擊大胤的永濟土運輸車隊——不搶劫漿料罐，只砸碎罐體的焊縫。漿料罐一裂，裡面的永濟土漿料在漏出後就會在嚴寒中迅速凝固成廢塊，無法再使用。”
羅曼諾夫公爵聽完後沉默了很久。他在雪地上用毛皮手套畫了一個圈——“傳令所有哥薩克騎兵小隊：從今天起，所有攻擊目標調整為中西伯利亞高原上的大胤永濟土運輸車隊。不搶物資，不打士兵——只砸碎永濟土漿料罐的焊縫。每砸碎一罐漿料，大胤人在前線就少修一座永濟土防炮掩體。每少一座防炮掩體，我們的騎兵衝鋒就能多衝進去一百步。安娜·伊戈羅娃工程師，你願意繼續留在羅剎殘餘軍隊中擔任技術顧問嗎？朕可以承諾戰後恢復安娜礦山的所有權——以羅剎帝國的名義。”
安娜用鐵鎬在雪地上刻了一朵極小的鐵鎬梅花，花瓣是她赤腳的輪廓，花蕊是鐵鎬和噴槍交叉在一起。她站起來望著針葉林深處被積雪覆蓋的礦山方向——那裡曾經是她和父親尼古拉一起用鐵鎬敲開第一塊磁鐵礦脈的地方，如今己經被羅剎技術院接管，礦道壁上的鐵鎬梅花還在。她沉默了一會兒，用沙啞的聲音說——“我可以留下。但我有條件：無論戰爭結果如何，安娜礦山最終必須回到真正懂得它的匠人手裡。如果大胤贏了，礦山歸大胤測繪司管理；如果羅剎贏了，礦山由羅剎技術院管理——但必須由礦工工會選舉產生的技術委員會共同決定配方使用許可權，不能讓貴族獨攬技術權。這是我在礦道深處噴完最後一道防水襯砌時發過的誓——手藝不能讓任何貴族獨佔，只能讓所有用手藝活命的人共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