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蘭西王國，拉羅謝爾港，雨水後第三日。
拉羅謝爾港在胡格諾派宗教戰爭中是法蘭西新教徒的最後堡壘，城牆在連年炮擊中反覆修補過多次，至今仍殘留著聖巴託羅繆大屠殺期間天主教聯盟加農炮轟擊的彈坑。亨利西世加冕後，拉羅謝爾的胡格諾派居民雖然名義上接受了天主教聯盟的統治，但他們對巴黎的信任始終帶著一層薄薄的冰殼。當法蘭西王室技術院的工程師隊伍在雨水後抵達拉羅謝爾時，港口碼頭上聚集了大量胡格諾派居民，他們手中握著粗糙的魚叉和獵銃，用警惕的目光盯著那些從巴黎來的“王室工程師”。
“諸位拉羅謝爾的居民們，”法蘭西王室技術院首席工程師皮埃爾·杜布瓦——一個頭發花白、在義大利戰爭中修過無數座城堡的資深工程師——站在碼頭上用鐵皮喇叭對人群說，“亨利西世陛下在巴黎簽署王位繼承條約時承諾過——拉羅謝爾的城牆將由法蘭西王室技術院出資加固，港口設施由大胤永濟土貿易站的技術標準進行現代化改造。我們今天來，就是履行這個承諾的。不是來打仗的，是來修牆的。不是來收稅的，是來放水的。拉羅謝爾港的水井在冬季因為海水倒灌而變鹹，我們己經帶來了大胤永濟土的改良配方——能在海水中凝固並封堵滲漏通道，讓你們的井水重新變淡。如果你們不相信巴黎，至少相信這罐漿料——它在海水裡凝固給你們看。”
杜布瓦從馬車中搬下一隻密封的永濟土漿料罐，罐體上貼著“拉羅謝爾港口改良配方——法蘭西王室技術院監製”的標籤。他開啟罐蓋，將灰白色的漿料倒入碼頭旁一座廢棄的水井中——漿料在接觸井壁鹽漬和地下水的瞬間開始微膨脹，將井壁的滲漏縫隙逐條封死。幾個胡格諾派老漁民蹲在井口旁看了一會兒後，帶頭放下魚叉。
“巴黎來的工程師在修牆，不是在抓人。”其中一個老漁民轉身對身後的人群揮了揮手。人群在短暫的猶豫後散開了。杜布瓦轉身對身後的年輕工程師們——那些穿著法蘭西王室技術院制服的新面孔，每個人手裡都提著一隻工具箱，工具箱夾層中藏著從布拉格秘密帶來的仿製永濟土配方手抄本和安納托利亞火山灰樣品——低聲說——“我們的工坊在拉羅謝爾港北面那座廢棄的製鹽工坊裡，外表看起來是在修鹽池的護坡，實際上我們在鹽池底下設了一個密封實驗室。所有仿製永濟土的配方測試都在鹽池底下進行，連胡格諾派居民都以為我們在修鹽池。每批測試完的試塊首接用海水泥漿包裹後沉入鹽池底，永遠封存在鹽水裡。”
拉羅謝爾港北面的廢棄製鹽工坊在幾個時辰後開始動工。工人們用鐵鍬清理鹽池底部的淤泥，在池底鋪設了雙層防水氈布，防水氈佈下面藏著布拉格鍊金術實驗室的仿製配方手抄本和數罐安納托利亞火山灰樣品。杜布瓦在鹽池邊緣蹲下來用手指蘸了一點池底滲出的鹽水，放在舌尖嚐了一下——苦澀的鹹味中夾著一絲極淡的硫磺味，那是安納托利亞火山灰在潮溼環境中釋放的微量硫化氫氣味，被防水氈佈下面的罐體縫隙逸散出來的。他擦乾手指站起來，對圍觀的胡格諾派居民說——“鹽池護坡修復後，明年冬天的海鹽產量至少能提高三成，你們每家每戶都能多分到兩筐鹽。”居民們的表情從警惕轉為平靜，有人在人群中低聲說了一句：“巴黎來的工程師，原來也會算鹽的產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