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帝國，烏拉爾山脈南麓，大寒後第三日。
謝爾蓋接受了葉卡捷琳娜的建議——車隊在伏爾加河冰面折損了太多兵力後己經無力繼續沿著冰原走，改道烏拉爾山脈南麓的山間小道。山間小道蜿蜒於烏拉爾山脈的南段支脈中，兩側是陡峭的巖壁和松林，路面寬度剛好容一輛囚車透過，哥薩克騎兵在窄道上無法展開衝鋒陣型。但山間小道也有致命的弱點——路面在冬季被積雪覆蓋後極其滑溜，包鐵車輪在冰面上打滑時整輛囚車都可能滑出路面墜入山谷。焊工隊用永濟土漿料在路面上逐段噴塗防滑層，灰白色的漿料在接觸積雪的瞬間凝固成粗糙的防滑面板，車輪碾上去發出吱嘎的摩擦聲。
“教習，”劉小柱騎在馬上走在車隊最前方，左手握著韁繩，右手握著彎刺在路邊的松枝上隨手撥開積雪。他的左手指尖在連續數日的嚴寒中己經凍傷發黑，但他沒有告訴軍醫，只是用破布條纏了幾圈繼續趕路。“前方三里處有一處山口，兩側巖壁極其陡峭，山口寬度只容一輛囚車透過。如果哥薩克騎兵在山口兩側的巖壁上預設滾木和落石，我們透過時被堵在裡面就徹底出不來了。要不要先派哨騎偵察山口上方的情況？”
“不用派哨騎。哨騎在山口上方的巖壁上爬不上去，被哥薩克騎兵看到了反而暴露行蹤。讓安娜工程師從車隊後方過來。”謝爾蓋在馬上回頭望了一眼車隊後方——安娜·伊戈羅娃騎著一匹矮馬走在車隊最後面，手裡握著那把從安娜礦山偷出來的鐵鎬，鐵鎬的鎬頭在寒風中泛著冷冽的鐵灰色光澤。她在葉尼塞河渡口為羅曼諾夫公爵提供過技術建議後，沒有跟隨羅剎殘餘部隊繼續撤往烏拉爾山脈以東，而是主動回到了大胤車隊中。她用自己的鐵鎬在山路上為車隊開闢了多處緊急避險通道，用鐵鎬在巖壁上鑿出能供馬車臨時調頭的小型平臺。她的雙手在山路上鑿了無數個平臺後佈滿了凍裂的血口子，但她堅持用沒戴手套的手握鎬——她說戴了手套就感覺不到巖壁的震動，就不知道哪塊巖壁是松的、哪塊是實的。
“安娜工程師，”謝爾蓋在山口前的松林邊緣停下馬，用獨眼望著前方狹窄的山口入口。山口兩側的巖壁在冬季被積雪覆蓋後看起來像兩堵灰白色的高牆，巖壁上方的松枝被積雪壓彎垂下來，遮擋了大部分的視線。“前方山口只有一車之寬。如果哥薩克騎兵在巖壁上預設了滾木和落石，我們進去就會被封死。你有辦法判斷巖壁上有沒有藏人嗎？”
安娜從矮馬上跳下來，蹲在山口入口處的雪地上，用鐵鎬的鎬尖在地面上敲了一下——回聲沿著巖壁向上傳播後折返回來，在狹窄的山口通道中反覆折射，形成一種極其複雜的聲波圖案。她閉上眼睛仔細聽了很長時間，然後用沙啞的聲音說——“巖壁上方有人的呼吸聲。不止一個，至少五個。他們藏在巖壁上方那棵被積雪壓彎的松樹後面，呼吸聲很淺但很急促——那是緊張的人在寒冷中壓低呼吸時發出的聲音。他們在等我們全部進入山口後放下滾木。但滾木的固定樁在巖壁最頂端，被積雪覆蓋了，我看不到具體位置。”
“能看到滾木固定樁的位置就能用排銃從下方射擊打斷固定樁。安娜工程師，你能用鐵鎬在巖壁上敲出滾木固定樁的精確位置嗎？敲擊聲的反射波在哪個方向最尖銳？”
安娜站起來走到山口入口左側的巖壁前，用鐵鎬在巖壁上逐段敲擊。每一段敲擊的回聲都有細微的差異——實心巖壁的回聲沉悶短促，巖壁後方有空洞的回聲悠長中空。她在一處敲擊點停下來，鐵鎬尖在巖壁上敲出了極其尖銳的長鳴——“就是這裡。固定樁打在巖壁後方約三尺深的裂隙中，鐵製樁頭被積雪覆蓋了，但釘入裂隙時產生的壓縮空腔還在，反射波很尖銳。排銃對準這個敲擊點打，鐵丸能穿過積雪層擊中固定樁。”
謝爾蓋從馬上跳下來，排銃的銃管對準安娜剛才敲擊的那個點，扣動扳機。鐵丸穿過積雪層命中隱藏的固定樁，巖壁上方傳來一陣金屬斷裂的刺耳聲響，一根被積雪覆蓋的巨型滾木從松樹後方滾落，但固定樁被打斷後滾木只滑出了巖壁邊緣幾尺就卡在了松樹的主幹上，沒有完全落入山口通道。巖壁上方傳來幾聲短促的驚呼和咒罵——哥薩克騎兵在滾木被卡住後失去了最佳伏擊時機。
“排銃！仰角射擊！把巖壁上方的哥薩克騎兵逼退！”謝爾蓋在巖壁下方大吼。排銃的橘紅色火光在山口入口處連成一片，鐵丸打在巖壁上方的松林中濺起一片碎雪和樹皮。巖壁上方的哥薩克騎兵在排銃的仰角射擊下被迫後撤，有人試圖用彎刀砍斷被卡住的滾木，但被鐵丸擊中後從巖壁上摔了下來。
“車隊全速透過山口！焊工隊在通過後立即用永濟土噴塗巖壁底部的防滑面板——如果滾木在透過過程中滑落，防滑面板能擋住滾木的衝擊力！”謝爾蓋跳上指揮馬車，車隊在排銃的掩護下快速透過狹窄的山口通道。最後一輛馬車通過後，焊工隊在山口出口處的巖壁底部噴塗了一層永濟土防滑面板，灰白色的漿料在嚴寒中迅速凝固成型。巖壁上方被卡住的滾木在排銃的射擊下終於斷裂滑落，砸在永濟土防滑面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面板完好無損，只在表面留下了一道極淺的白痕。
安娜蹲在山口出口處的雪地上，用鐵鎬在永濟土防滑面板的邊緣刻了一朵極小的鐵鎬梅花，花瓣是她的赤腳輪廓，花蕊是鐵鎬和噴槍交叉在一起。她在旁邊刻了一行字——“烏拉爾山脈南麓山口滾木伏擊清障，安娜·伊戈羅娃用聽鎬法確定固定樁位置。願此後山道上的每一根滾木都被排銃提前擊碎。大寒後第三日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