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海岸，特隆赫姆峽灣以北暗礁群，立春後第八日。
葉卡捷琳娜乘坐的漁船在穿越北海時遭遇了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船殼在暗礁群邊緣被礁石擦破了一道裂縫，海水從裂縫中湧入船艙。船上的哥薩克領航員在暴風雪中用繳獲的大胤永濟土漿料罐緊急修補了裂縫——灰白色的漿料在接觸冰冷海水後迅速凝固，將裂縫封死。漁船在風暴中顛簸了三天三夜後，於立春後第八日的清晨抵達了特隆赫姆峽灣以北的一片無人海灣。
“女皇陛下，”哥薩克領航員用凍得發紫的手指指著海灣深處一片被積雪覆蓋的雲杉林，“羅曼諾夫公爵的針葉林基地就在海灣以東二十里的山谷中。我們在雪地上用雪橇滑行，大約半天時間就能到達。公爵在收到我們成功救出陛下的訊號後，己經在山谷入口處設定了接應哨。”
葉卡捷琳娜跳下漁船，赤腳踩在挪威海岸的積雪上。雪層在腳趾擠壓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和羅剎凍土的觸感幾乎一模一樣——只是這裡的雪層更厚，空氣裡的海鹽味更濃。她跟著領航員沿著海灣東面的雪橇道向針葉林深處走去，腳底板的舊凍瘡疤痕在積雪中逐漸回溫。
針葉林深處的羅剎殘餘部隊基地在中午時分出現在視線中。基地建在山谷的天然凹陷處，周圍用繳獲的永濟土漿料噴塗了簡易圍牆，牆面上刻著粗糙的羅剎雙頭鷹圖案。營地裡有數十頂鹿皮帳篷和一個用鐵皮搭建的臨時指揮所，數十名哥薩克騎兵在營地中忙碌地給雪橇加裝永濟土塗層，鍋灶裡煮著濃稠的馴鹿肉湯。羅曼諾夫公爵站在營地入口處，看到葉卡捷琳娜的身影從針葉林中走出時，渾濁的老眼裡湧出了極其複雜的淚水——他單膝跪在雪地上，用沙啞的聲音說——“女皇陛下，羅剎帝國的國號還在。羅剎人從不投降。”
葉卡捷琳娜走到羅曼諾夫公爵面前蹲下來，用手掌拍了拍他跪在雪地上的左肩——就像多年前她拍他的副官肩膀那樣——“公爵，朕的國號在不在，不在針葉林裡的帳篷上塗了幾個雙頭鷹。在每一個羅剎人拔出界樁又插回去之後重新站穩的那隻腳上。朕的腳底板從博多港的凍土踩到挪威的積雪，還是同一個人。現在告訴朕——你手中到底有多少可用的東西？”
羅曼諾夫公爵站起來，用粗糙的手指在永濟土簡易圍牆表面敲了三下——圍牆表面在敲擊下發出沉悶的迴響，雖然比標準大胤永濟土的回聲更短促，但己經接近了凝固成型後的緻密結構。“陛下，我們在針葉林中的永濟土仿製實驗取得了突破性進展。波希米亞國王魯道夫二世秘密送來了一批布拉格鍊金術實驗室的仿製配方資料和一小罐安納托利亞火山灰樣品。我們用鹿皮囊熬煮了繳獲的鄂霍次克海鱈魚魚鰾幹，提取出膠液後與火山灰和挪威本地的石英砂混合，在雪橇底座上噴塗出了第一塊凝固成型的仿製永濟土試塊。試塊的抗壓強度雖然只有大胤原版的幾成，但凝固速度己經接近原版——在零下十度左右的針葉林環境中，幾個時辰內就能達到可用強度。我們目前己經有數十罐仿製永濟土漿料儲備，足夠在針葉林中修築三道環形防線。另外，奧斯曼蘇丹秘密送來了一批黑海魚鰾膠提純裝置和數十名安納托利亞礦工，他們正在山谷北面的天然巖洞中協助我們提取火山灰中的活性成分。”
葉卡捷琳娜走到營地中央的鹿皮帳篷前，掀開帳簾走了進去。帳篷內壁掛著羅剎帝國在聖彼得堡陷落前被撤出來的部分地圖和檔案，最中間是一幅用炭筆繪製的歐洲全境戰略態勢圖——圖上標註了大胤在北歐和西歐貿易站的精確位置，以及神聖羅馬帝國選侯國與奧斯曼帝國秘密同盟的聯絡路線。她站在地圖前看了很長時間，然後用右手食指在挪威針葉林和特隆赫姆峽灣之間的位置畫了一個圈——“朕要在挪威針葉林中建立一座永久的永濟土仿製工廠。用奧斯曼的火山灰、布拉格的配方資料、羅剎的雪橇運輸體系，在針葉林深處生產仿製永濟土漿料。目標是在夏至之前生產出足夠整支雪橇游擊部隊使用的仿製永濟土塗層——讓每一輛雪橇都能在積雪山路上以極速滑行而不被大胤的追蹤部隊發現。另外，派人秘密接觸法蘭西的胡格諾派殘餘勢力——亨利西世雖然在大胤的調停下平息了宗教內戰，但胡格諾派中仍然有許多人不滿天主教聯盟在加冕後的勢力分配。如果能用仿製永濟土技術和黑海魚鰾膠供應鏈換取胡格諾派在法蘭西南部的暗中支援，我們就能在大胤的西歐貿易站網路內部開啟一條縫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