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聖羅馬帝國,維也納,霍夫堡皇宮,穀雨後第二十五日。
勃蘭登堡選侯弗里德里希三世坐在密室長桌前,手中握著一份剛從博多港送來的大胤外交照會副本。照會用大胤文和拉丁文雙語寫成,措辭禮貌但內容鋒利如刀——“神聖羅馬帝國七位選侯閣下:大胤帝國技術院監測到數批瑞典產高品位鐵礦石粉末經黑海秘密航道運往挪威針葉林方向,同時截獲了布拉格鍊金術實驗室關於低溫慢凝工藝仿製永濟土的實驗資料摘要。這些物資和技術資料正在被用於裝備羅剎殘餘部隊在針葉林中的仿製永濟土熔爐。大胤帝國與神聖羅馬帝國簽署的永濟土礦道安全協議明確規定了雙方互不向第三方轉讓核心技術。若選侯閣下無法對上述物資和技術資料的流向做出合理解釋,大胤技術院將不得不重新評估協議條款的繼續執行條件,包括但不限於暫停對協議覆蓋範圍內所有礦道的永濟土加固工程後續維護支援。”
弗里德里希三世將照會放在長桌上,手指在“暫停對礦道的永濟土加固工程後續維護支援”這行字上停了很久。他轉身望著密室中其他幾位選侯的輪廓,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橡木——“大胤人拿到了證據。鐵礦石粉末的運輸路線被截獲了,布拉格地窖的低溫實驗資料也漏出去了。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選擇只有兩個:繼續暗中支援羅剎,賭大胤不會因為這點資料就撕毀整個礦道安全協議;或者停止供應鐵礦石粉末和配方資料,重新回到協議的框架內,賭葉卡捷琳娜在針葉林中撐不到夏至。無論選哪一個,都有人會死。”
薩克森選侯奧古斯特一世用手指在長桌上敲了三下——“選侯閣下,朕選第三個選項:公開否認,暗中繼續。大胤人截獲的只是運輸船和一沓實驗資料摘要,沒有首接證據證明這些粉末和資料最終流向了羅剎基地。我們可以說鐵礦石粉末是勃蘭登堡礦業部門訂購的工業樣品,運往黑海是為了測試在奧斯曼高爐中的熔鍊效果;布拉格的實驗資料是魯道夫二世個人的鍊金術愛好,與大胤永濟土無關。大胤人沒有在針葉林中抓到我們的工程師——沒有實物證據,僅僅靠運輸船和幾頁摘要無法構成違約的法律依據。只要我們咬死不承認,大胤無法單方面認定協議被違反。同時,繼續透過奧斯曼的黑海航道向羅剎供應鐵礦石粉末,但改用更隱蔽的運輸方式——將粉末混入普通火山灰樣品中,每批混入比例不超過一成,即使被截獲檢驗也無法準確識別成分。只要供應不斷,葉卡捷琳娜的仿製永濟土熔爐就能繼續運轉。”
巴伐利亞選侯馬克西米利安二世一首沉默,此刻終於開口,聲音平靜但帶著一種經過精密計算的冷——“選侯閣下們,朕補充一件事。大胤技術院在照會中還附了一句極小的腳註,位置在拉丁文版本的最後一頁最下方——“若選侯閣下們選擇否認,朕將啟動大胤技術院在協議框架內的附加條款執行程式。”朕查過協議原文,附加條款是關於技術外洩的仲裁程式——若一方被認定違反協議,另一方有權在協議覆蓋區域內進行獨立的現場技術審計。審計時間不少於數月,審計期間所有相關礦道的永濟土加固工程將暫停維護。換言之,無論我們否認還是承認,只要大胤認定我們違反了協議,他們就有辦法透過審計程式把礦道加固工程拖住一整年。一整年的停工,足夠讓德意志境內所有礦道在下一個冬季重新回到塌方和高死亡率的老路上。朕的礦工會在冬天被活埋在礦道里,而朕在維也納的密室中討論的是如何繼續向羅剎供應鐵礦石粉末。”
密室中的空氣凝結了很長時間。勃蘭登堡選侯弗里德里希三世將大胤照會摺好放入懷中,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維也納城外的多瑙河——河面上的薄冰己經徹底融化,春水正在奔流。他轉過身來,聲音沙啞而疲憊——“給大胤技術院回一封正式照會,措辭要極盡恭謹:神聖羅馬帝國完全遵守與大胤簽署的永濟土礦道安全協議,鐵礦石粉末系勃蘭登堡礦業部門訂購的工業樣品,與羅剎殘餘部隊無任何關聯;布拉格的實驗資料純屬魯道夫二世個人的鍊金術研究,與大胤永濟土配方無關。同時,派密使連夜前往黑海——告訴奧斯曼人,鐵礦石粉末的運輸暫時中斷數週,等大胤技術院審計團隊的視線從黑海航道上移開後,再用更隱蔽的方式恢復供應。如果大胤人堅持要現場審計,就讓他們來審計——審計期間所有礦道停工一年雖然可怕,但至少比公開撕毀協議後全面斷供要好。朕需要幾個月的時間重新評估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