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針葉林,黑雲杉山谷南面,立夏後第八日,子時。
葉卡捷琳娜帶著殘存的近百名哥薩克騎兵和測繪學徒,在子時從獵熊人通道的入口依次鑽入。通道入口被一塊巨大的花崗岩板半掩著,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側身擠過的裂隙。她第一個鑽進去,赤腳踩在通道內部的岩石地面上。岩石表面覆蓋著一層乾燥的苔蘚和灰塵,踩上去的觸感比針葉林的泥地和雪地更硬、更冷、更沒有彈性。通道內部極窄,兩側巖壁在她肩膀處幾乎貼著皮膚,每隔數十步就會遇到一段低矮的穹頂,她必須彎腰才能透過。她右手握著那根彎折後又砸首的細鐵管——管口仍然有些歪斜,但管身中空的通道還能通氣。她在通道中用管口輕輕敲擊巖壁,聽取回聲中是否有空洞或鬆動的跡象。迴音在狹窄的通道中被巖壁反覆折射,變成一種混沌的嗡嗡聲,和她在失聲前熟悉的清脆迴響完全不同。她的耳朵無法再從這種混沌聲音中辨別出任何方向性資訊,但她的腳底板還能感覺到岩石地面的溫度變化——靠近出口處的岩石溫度比通道深處高了大約一兩度,那是密林窪地的地氣透過岩石裂縫傳導上來的熱量。
“女皇陛下,”羅曼諾夫公爵跟在她身後,手中用彎刀在通道內壁每隔幾步刻一道斜痕——去程向上的斜痕,便於歸途識別方向。他的刀痕在岩石表面刻入很深,即使被苔蘚覆蓋也能用手指摸到凹槽的邊緣。“出口處的密林窪地中有人類活動的痕跡。刀痕的邊緣還有新鮮的木屑殘留,說明大胤的偵察隊可能己經進入過這片區域了。如果他們在出口處設了伏擊,我們在通道中會被堵死。要不要我先帶幾個人出去探一探,確認安全後再讓主力透過?”
葉卡捷琳娜蹲在通道最後一個轉彎處,用赤腳在岩石地面上反覆踩踏了幾下。地面的溫度變化不大,但腳底板在她右腳的腳心處感受了一絲極細微的震動——不是通道內部傳來的,是來自上方地表的,像有人用沉重的靴子在密林窪地的泥地上跺腳時產生的震動,透過岩石傳導下來後己經衰減得極其微弱,只有腳底板舊凍瘡疤痕最厚的那個區域還能勉強捕捉到。
“地表有人。不止一個,至少五個以上。他們在出口處設了伏擊。但他們在等的是雪橇滑行的聲音——獵熊人通道出口處沒有雪橇能透過,他們聽不到雪橇聲就不會知道我們是從地下出來的。等他們換防或注意力鬆懈的間隙,我們從通道出口的岩石裂隙中分批鑽出,鑽出後立即臥倒在密林窪地的灌木叢中,不發出任何聲響。等所有人都鑽出來後,再沿灌木叢邊緣無聲地向南移動。南面有一條己經乾涸的溪谷,溪谷底部的碎石路面可以行走不留下腳印。朕的雪橇無法透過獵熊人通道,但朕的腳底板可以。讓雪橇留在針葉林的這一側腐爛吧。朕本來也是用腳底板從凍土上走出來的,回到凍土上繼續走,並不比從雪橇上摔下來更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