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聖羅馬帝國，漢堡港，芒種後第七日，午夜。
漢堡港的夜空在芒種後第七日的午夜被一片橘紅色的火光徹底撕裂。北洋水師鄭懷遠指揮的艦隊在午夜時分抵達漢堡港外海，數十艘抗冰浪快船在港外列成半月形攻擊陣型。每一艘快船的側舷炮在統一訊號下同時開火，隕鐵合金長管炮發射的穿甲彈和燃燒彈混合彈種覆蓋了漢堡港的港口設施、倉庫區和沿岸居民區。燃燒彈在命中木結構建築後迅速引燃，火勢在港口區密集的建築群中蔓延，從港口入口處的海關大樓到港區深處的造船廠，橘紅色的火焰在夜風中快速吞噬著一切可燃物，碼頭上停泊的商船和漁船也在火海中熊熊燃燒。
“提督大人，”副官在“鎮北號”艦橋上攤開一張漢堡港的港口地圖，用手指在港口北面的軍用碼頭區域畫了一個圈，“第一輪炮擊己經覆蓋了港口南面的民用倉儲區和東面的商業碼頭。但北面的軍用碼頭和海軍兵營受到的地形遮蔽，需要調整角度才能完全覆蓋。奧斯曼帝國和勃蘭登堡選侯的軍事物資運輸船目前停泊在北面的軍用碼頭上等待裝貨——如果我們能在第二輪炮擊中切斷北面軍用碼頭的裝卸能力，漢堡港作為羅剎殘餘部隊與神聖羅馬帝國之間秘密物資中轉站的功能將徹底癱瘓。”
鄭懷遠站在艦橋上，用望遠鏡觀察著漢堡港北面軍用碼頭上正在緊急起錨的運輸船。那些船的船殼塗著深灰色油漆，沒有懸掛任何國家的旗幟，但在港口火光映照下，仍然能看到甲板上堆放的貨物用防水帆布遮蓋——帆布下凸起的輪廓明顯是成捆的鐵礦石粉末袋和圓筒狀的火山灰密封罐。他用望遠鏡的十字線鎖定了最靠近碼頭邊緣的那艘運輸船甲板上的鐵礦石袋堆，然後放下望遠鏡，對傳令兵下達了新的射擊命令。“第二輪炮擊將三艘快船的燃燒彈集中覆蓋北面軍用碼頭的最外端泊位。朕要那座泊位在半個時辰內變成一片無法裝卸任何貨物的焦土。鐵礦石粉末可以隨船轉移，但泊位燒掉了就沒有新的泊位可以靠岸。漢堡港的港口設施是固定的，船可以跑，岸不會跑。燒了碼頭之後，把燃燒彈的目標集中到港區北面的穀倉和油庫——穀倉裡儲存著供應挪威針葉林方向的乾糧和黑麥粉，油庫裡儲存著雪橇滑軌的潤滑油。燒掉穀倉和油庫，羅剎殘餘部隊在挪威海岸線的食物和雪橇潤滑劑供應就會同時斷掉。”
第二輪炮擊在凌晨時分發起。三艘快船的燃燒彈同時命中北面軍用碼頭最外端泊位，燃燒彈在撞擊碼頭木製棧橋後炸裂，凝固的燃燒劑在棧橋表面鋪開並劇烈燃燒。火勢在短時間內吞沒了整個泊位的棧橋和裝卸龍門吊，焦黑的木屑和燃燒後的金屬熔渣在夜空中飛散。停泊在碼頭邊緣的那艘運輸船在燃燒彈的濺射中被波及，甲板上的防水帆布被引燃後露出了下面的鐵礦石粉末袋——成捆的麻袋在火焰中迅速變黑炭化，鐵礦石粉末從燒穿的袋口中瀉出，在甲板上堆積成一堆堆暗灰色的顆粒狀物質，在火焰的高溫下逐漸燒結成半凝固的礦渣塊。
港口區北面的穀倉和油庫在第三輪炮擊中被首接命中。穀倉的木製穹頂被燃燒彈穿透後，內部的穀物和乾草被引燃，火勢在密閉空間中形成高熱高壓，最終引發了猛烈的爆燃——穀倉的磚牆在爆燃中被衝擊波震裂，燒焦的黑麥粒和燕麥碎屑從裂縫中噴出，在夜空中散佈成一片暗灰色的塵雲。油庫的鐵皮屋頂在燃燒彈的持續高溫下熔化坍塌，儲存的潤滑油從破損的儲油罐中流出，在碼頭地面形成了一層暗黃色的油膜，被火焰引燃後沿著地面蔓延開來，將港區北面的大片區域變成了持續燃燒的地面火場。
漢堡港的火光在數十里外的海面上都能看到。北洋水師的艦隊在執行完第三輪炮擊後緩緩撤離港口外海，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列隊返回外海錨地。漢堡港在黎明時分呈現出一幅末日景象：港口區的木製建築大部分己經燒塌，只剩下焦黑的磚石骨架佇立在晨曦中；碼頭棧橋被燒斷成數段，殘存的部分在水面上冒著白煙；北面軍用碼頭的泊位己經完全被燒燬，只剩下混凝土基座表面覆蓋著冷卻後的礦渣塊和鐵礦石粉末燒結物；穀倉和油庫變成了兩堆仍在冒煙的廢墟，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穀物、潤滑油和鐵礦石粉末混合的氣味——這是一種全新的氣味，在此之前從未在漢堡港的任何一次火災中出現過。它標誌著港口作為秘密物資中轉站的徹底癱瘓。
漢堡港的居民在黎明後從防空洞和地下室內鑽出來，看到了被燒燬的港口區。沒有人組織救火——火勢在凌晨時分就己經燒到了無法控制的程度，消防水井的水泵在炮擊中被打壞了，水源被切斷後，剩下的消防員只能看著火勢在燃料耗盡後自行熄滅。港務局的一名老書記官站在海關大樓廢墟前的廣場上，雙腳陷入地面的灰燼中——灰燼有齊踝深，表面的溫度仍然燙到隔著靴底都能感覺到熱。他低頭看著地上暗灰色的燒結物，用手指捏起一小撮放在掌心，感受著在炮擊和火焰中凝固的鐵礦石粉末在掌心留下的微溫。
“選侯閣下的鐵礦石粉末在這裡燒成了礦渣塊，”他把掌心攤開對著晨曦，讓光穿過粉末顆粒間的縫隙投下一道道細密的光斑，“大胤人的艦炮不是來打運輸船，是來打泊位的。泊位燒掉了，鐵礦石粉末沒法裝船，沒法卸貨，只能堆在岸上生鏽。他們在用火燒的方式告訴神聖羅馬帝國——運輸線斷了，不要再向羅剎運送任何東西。接下來幾個月，漢堡港將沒有一艘船能靠岸裝卸貨物。”他鬆開掌心的礦渣塊，粉末從指縫中漏下，落回地面的灰燼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