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2123章 柏林使節血案(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勃蘭登堡,柏林,選侯宮,芒種後第十日,正午。

勃蘭登堡選侯弗里德里希三世坐在選侯宮正殿的寶座上,面前攤著漢堡港被北洋水師炮擊後港口區長篇大論的詳細損失報告。報告用鵝毛筆寫在牛皮紙上,字跡因書寫者的手在發抖而歪斜——“選侯閣下:漢堡港北面軍用碼頭被完全燒燬,穀倉和油庫化為廢墟,停泊在港內的大批運輸船被燒沉或嚴重受損。港口裝卸能力在可預見的數個月內無法恢復。更嚴重的是,大胤北洋水師在撤離前用永濟土預製件在港口外海佈設了一道水下障礙牆,牆頂距離海面約數尺,任何試圖進入漢堡港的船隻都必須從牆頂上方透過——那意味著船底會暴露在水線以上,成為岸防炮和艦炮的活靶子。漢堡港己失去作為物資中轉站的全部功能。”

弗里德里希三世將報告放在寶座扶手上,抬頭看著站在正殿入口處等待接見的大胤使節。使節穿著標準的深灰色外交禮服,腰間佩著沒有開刃的禮儀劍,胸前佩戴著大胤技術院外交司的永濟土梅花徽章。他的表情平靜到近乎冷淡,像一根被精確打磨過的鐵釘,不包含任何多餘的情感溫度。

“選侯閣下,”使節在得到允許後走到寶座前,雙手遞上一份用絲綢封緘的外交文書,文書的封口處用朱漆蓋著蘇瑾的北辰五星印。“大胤皇帝蘇瑾陛下向勃蘭登堡選侯遞交最後通牒——漢堡港己由大胤北洋水師封鎖,所有經漢堡港向羅剎殘餘部隊轉運的鐵礦石粉末和火山灰運輸線己被切斷。蘇瑾陛下要求選侯閣下在七日內公開宣佈完全切斷勃蘭登堡與羅剎殘餘部隊之間的一切物資和技術聯絡,並允許大胤技術院審計團在勃蘭登堡全境礦道進行為期數月的獨立技術審計。如果選侯閣下接受上述條件,大胤技術院將在漢堡港重建工程中提供技術支援,以彌補港區在炮擊中被毀的裝卸設施。如果選侯閣下拒絕,蘇瑾陛下授權朕宣佈——勃蘭登堡將被視為大胤帝國的敵國,大胤軍隊將從漢堡港登陸,沿易北河向柏林推進。軍令無迴旋餘地,選侯閣下可以在接受和戰爭之間選擇一個答案。”

弗里德里希三世接過外交文書,用戴著銀戒指的手指在朱漆封口上停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接觸朱漆時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在漢堡港被炮擊後的幾天裡,他連續收到了神聖羅馬帝國其他選侯國和奧斯曼帝國多個渠道的施壓資訊。巴伐利亞選侯馬克西米利安二世在密信中寫道:“如果你接受大胤的最後通牒,整個神聖羅馬帝國的技術自主戰略將在你的簽字下崩潰。如果你拒絕,柏林將在數週內變成漢堡港的翻版。”薩克森選侯奧古斯特一世的密信更簡短:“選侯閣下,無論你選哪個,薩克森都不會派一兵一卒支援柏林。朕的礦工需要大胤的永濟土來保住礦道不塌方——朕不能為了羅剎的仿製熔爐而得罪朕自己的礦工。”

弗里德里希三世將外交文書放在寶座扶手上,沒有開啟,也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走到選侯宮正殿的窗前,望著窗外柏林城內的街道。正午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幾輛馬車在碎石路面上緩慢行駛,車輪的轔轔聲在空曠的廣場上顯得格外響亮。他背對著大胤使節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轉回身來,聲音沙啞而疲憊,像一塊在火中燒了太久後被取出冷卻的鑄鐵,表面己經碳化發黑,內部還是熱的。

“朕接受最後通牒的前半部分——公開切斷勃蘭登堡與羅剎殘餘部隊的一切聯絡。但朕不能接受大胤技術院在勃蘭登堡全境礦道進行為期數月的獨立審計。礦道的生產資料涉及勃蘭登堡的礦產出口機密,一旦被大胤技術院完全掌握,勃蘭登堡的鐵礦石議價權將不復存在。朕可以允許審計團在礦道外圍進行視察,但不可以進入礦井深處,不可以檢視礦道的詳細開採記錄和礦脈分佈圖。這是朕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大胤使節在聽完選侯的答覆後沉默了一瞬間,然後在正殿中央微微欠身——“選侯閣下的讓步將如實轉達蘇瑾陛下。但在那之前,朕需要確認選侯閣下公開切斷與羅剎殘餘部隊一切聯絡的宣告將以何種形式釋出。大胤技術院要求該宣告以勃蘭登堡官方公文形式向所有歐洲國家公開投遞,並附上選侯閣下的親筆簽名和選侯印璽。”

弗里德里希三世回到寶座前坐下,從書案上拿起鵝毛筆在一張空白羊皮紙上寫下了宣告的草稿。他的字跡比平時更細更慢,每一筆都像是在白紙上用刀尖反覆描刻後才落下的。他寫完最後一個字後將鵝毛筆放下,把羊皮紙推到大胤使節面前——“朕的宣告草案,你可以先看一遍。如果沒有問題,朕將在你離開後加蓋選侯印璽正式釋出。”

大胤使節接過羊皮紙逐行細讀。他在讀到宣告的最後一句話時停了下來——那句話是:“勃蘭登堡選侯弗里德里希三世以帝國榮譽發誓,自即日起斷絕與羅剎殘餘部隊的一切聯絡。”他閱讀完後將羊皮紙放回書案上,向弗里德里希三世微微欠身——“宣告草案的內容完全符合蘇瑾陛下的要求。朕將在宣告正式釋出後返回博多港覆命。”

使節退出選侯宮正殿後,沿著通往柏林城門的官道步行離開。他在經過選侯宮東側一條狹窄的巷口時,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一聲短促的金屬摩擦聲。他還沒來得及轉身,後頸就感受到了一道尖銳的刺痛——一把彎刀的刀刃從他的頸側刺入,斜向上貫穿了咽喉。他在倒向地面時的視野中看到巷口站著三個穿著平民灰布衣裳、腰間露著彎刀柄的人影,其中一個人彎腰從他後頸拔出了彎刀,刀刃上的血跡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暗紅色,沿著刀尖滴落在巷口石板上,石板上留下一連串形狀不規則的血斑。

使節的屍體在巷口被發現時,選侯宮東側街區己經被聞訊趕來的柏林衛隊封鎖。弗里德里希三世站在選侯宮正殿的寶座前,手中握著那份使節剛剛審閱過的宣告草稿,鵝毛筆的墨水在羊皮紙上己經乾透。他走到窗前,看著巷口被衛隊包圍的那一攤逐漸擴散的血跡,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用一種極其疲憊的聲音對副官說——“去告訴大胤技術院:朕的宣告依然有效,但使節的命不在宣告的條款裡。襲擊者不是勃蘭登堡官方人員,是奧斯曼帝國在柏林的秘密行動人員。朕無法控制奧斯曼人在朕的領土上做什麼,但朕可以保證——朕的宣告不會因為使節的死而改變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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