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2124章 易北河的浮屍(1)

作者:蕭山說·27天前

勃蘭登堡,易北河下游,芒種後第十五日,晨霧。

大胤山地步兵旅在勃蘭登堡選侯簽署斷絕聲明後的第五天,沿易北河下游向西推進。謝爾蓋指揮的部隊在漢堡港被炮擊後透過登陸快船在漢堡港南面的灘塗區域登陸,沿易北河兩岸同時向柏林方向推進。推進速度不快——易北河兩岸的灘塗在芒種後的雨季極其泥濘,永濟土預製掩體在泥濘中無法像在凍土上那樣快速組裝成型,每一座掩體都需要在淺水區域用木樁打底後才能架設面板,施工時間比在凍土上長了不止一倍。

劉小柱蹲在易北河南岸一片被漲潮河水淹沒到腳踝的蘆葦灘中,右手握著彎刺,左手仍然綁在韁繩上——手套裡的手指在芒種後的溼熱空氣中沒有好轉,反而因為持續溼潤而開始出現潰爛的跡象,軍醫在他每次出發前都用浸泡過魚鰾膠的棉布重新包裹一遍,讓手指表面形成一層防水膜。他的目光越過蘆葦灘,落在易北河主航道上一艘正在沉沒的勃蘭登堡運輸船上。運輸船是在凌晨時分被北洋水師的巡邏快船發射的穿甲彈擊中的,船殼在吃水線下方被穿甲彈鑿出一個首徑數尺的破洞,河水湧入船艙後船身開始緩慢傾斜。甲板上的船員在船隻徹底沉沒前跳入水中,部分人在跳入河水後被水流衝向易北河南岸的蘆葦灘,在齊腰深的河水中掙扎著想要登岸。

“教習,”劉小柱對蹲在身旁的謝爾蓋說,聲音被晨霧削得有些發悶,“勃蘭登堡的運輸船在向柏林方向運送的是什麼?如果是民用物資,我們不應該攔截;如果是軍用物資——主要是鐵礦石粉末和火山灰密封罐——沉了也不可惜。”

謝爾蓋用獨眼透過瞭望鏡觀察著沉沒運輸船正在傾覆的甲板。甲板上的貨物在船隻傾斜時從舷側滑落入水,大量麻袋和密封罐在河面上漂浮,隨著水流向下游漂移。他在瞭望鏡中辨認出麻袋的編織紋路——和他在喀爾巴阡山北麓截獲的羅剎補給車隊所用的麻袋紋路完全一致,袋口的縫線顏色是暗紅色,是勃蘭登堡礦業部門專用的標識色。

“是鐵礦石粉末和火山灰。勃蘭登堡選侯簽了斷絕宣告,但他的運輸船還在向柏林方向運送仿製永濟土的原料。宣告是用鵝毛筆籤的,船是用鐵釘造的。簽字的墨跡幹在羊皮紙上只需要幾息,運貨船從漢堡港到柏林的河運時間需要數天。他的墨跡幹了,但船艙裡的鐵礦石粉末還沒有幹——粉末在河水中泡溼後會結塊,結塊後無法再使用,所以船沉了之後,這些粉末等於徹底報廢了。傳令河岸兩側的銃手注意漂浮的密封罐——罐體如果密封完好,即使沉入河底也可以在退潮後打撈,必須在下游用排銃射穿罐體,讓河水灌入罐內破壞內容物。”

在易北河下游更遠處的另一個河彎處,另一場遭遇戰正在發生。勃蘭登堡的工兵部隊試圖用炸藥包炸燬易北河上的一座永濟土浮橋,以切斷大胤山地步兵旅的渡河通道。工兵在浮橋的橋墩基座附近安放了數枚炸藥包,引信連線著從河岸延伸過來的火繩,點燃後需要約半炷香的時間才能燃到炸藥包。但大胤的哨騎在浮橋北岸發現火繩燃燒產生的白煙後,迅速通知了浮橋守備隊。

守備隊在火繩燃到炸藥包之前,用排銃擊斷了浮橋基座上方懸掛的火繩。火繩斷落後落入易北河水中,被水流沖走。但炸藥包仍然綁在橋墩基座上,需要人工拆除。兩名焊工在浮橋守備隊的掩護下潛入橋墩基座附近的水中,用彎刀割斷了固定炸藥包的麻繩,將炸藥包從橋墩上解下後拖回河岸。炸藥包被拆除了三枚,但第西枚炸藥包的引信在與火繩的連線處沒有被完全切斷,殘留的一小截火繩在接觸到河岸上飄落的火星後重新燃燒起來,以極慢的速度向炸藥包方向延伸。當焊工在河岸上清點拆下的炸藥包數量時,第西枚炸藥包在橋墩基座底部爆炸了。

爆炸產生了極其強烈的衝擊波。橋墩基座在爆炸中被震裂了數道貫穿性裂紋,浮橋的永濟土面板在橋墩位移後出現了數尺寬的錯位,橋面傾斜了近二十度。一隊正在透過浮橋向對岸推進的大胤山地步兵旅步兵在橋面傾斜時站立不穩,數人從傾斜的橋面滑落入易北河中。河水在芒種後的雨季流速極快,落水的步兵被水流向下游沖走了很長一段距離。河面上漂浮著被爆炸掀翻的永濟土面板碎片、落水步兵的頭盔和火銃,以及從沉沒運輸船上漂來的鐵礦石粉末麻袋和火山灰密封罐。

易北河下游的河面在芒種後第十五日的黃昏時分呈現出一幅極其混亂的景象:河水呈渾濁的灰褐色,表面漂浮著木製船骸、永濟土面板碎片、麻袋和密封罐的殘骸,以及數具被水流衝到淺灘處的屍體。屍體中有勃蘭登堡的運輸船船員,也有大胤山地步兵旅在浮橋爆炸中落水的步兵。在暮色中,河面上的漂浮物在緩慢流動的河水中逐漸堆積在河彎內側的淺灘處,形成一道由船骸、袋、罐和人體殘骸構成的灰褐色條帶。

大胤山地步兵旅在浮橋爆炸後被迫暫停了渡河推進。焊工隊在浮橋錯位處重新焊接面板,用額外木樁加固橋墩基座。謝爾蓋蹲在浮橋北岸的蘆葦叢中,用獨眼觀察著易北河下游河面上那道正在緩慢堆積的灰褐色條帶。條帶的最寬處堆積著數十具屍體,大部分是勃蘭登堡的運輸船船員,但也有大胤步兵的軍綠色制服碎片。他看了很長時間,然後對劉小柱說——“易北河的河水在芒種後是最渾濁的,因為上游的融雪和雨季的降雨同時沖刷河岸,把大量泥沙帶入河中。這些浮屍在河水中泡了半天后,表面會附著一層細密的泥沙,泥沙在屍體表面乾燥後形成灰褐色的硬殼。等到明天早晨退潮時,這些浮屍會擱淺在河彎的淺灘上,像一排被河水衝上岸的樹幹。勃蘭登堡選侯如果沿著易北河河岸向下遊走一趟,他會看到他的宣告草稿在河水裡泡成了硬殼,和他運輸船上沉入河底的鐵礦石粉末結成的塊一起留在這片淺灘上。”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