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達尼爾海峽,加里波利半島南端,小暑後第十二日,破曉。
加里波利半島南端的奧斯曼岸防炮臺在小暑後第十二日的破曉時分,與大胤海軍陸戰隊的登陸部隊發生了一場慘烈的白刃戰。北洋水師在繞過水雷陣進入愛琴海中部後,派出了一支由五百名海軍陸戰隊員組成的登陸部隊,在加里波利半島南端的一處小型漁港登陸。登陸目標不是佔領炮臺——是炸燬炮臺下方彈藥庫的支撐柱,使炮臺因彈藥庫坍塌而無法繼續使用。彈藥庫位於炮臺北面約數十步處,是一座半地下結構的磚石建築,屋頂覆蓋著厚厚的夯土和碎瓦,作為抵禦空中轟炸的防護層。
登陸部隊在破曉前的黑暗中從運輸船跳入齊腰深的海水,沿著漁港廢棄的木質棧橋向岸上推進。漁港在奧斯曼海軍撤退時被拋棄,棧橋的木板在數月的海風侵蝕下己經腐朽,部分橋面在海浪拍打下斷裂,僅剩幾根扭曲的鐵釘仍然固定在縱向承重樑上。登陸部隊在透過棧橋時儘量分散,數名士兵在踩到腐朽木板時踩空落入水中,在齊胸深的海水中掙扎著爬回棧橋邊緣,被後續計程車兵用手拉回橋面上。
岸防炮臺的瞭望哨在黎明前的最暗時刻發現了海面上的動靜。一枚訊號火箭從炮臺上空升起,在魚肚白的天幕上劃出一道暗紅色的拋物線,照亮了漁港棧橋上的登陸部隊輪廓。炮臺上的加農炮在發現目標後迅速轉向,第一輪炮擊的鐵彈丸落在棧橋東側的海面上,激起數道水柱,但沒有首接命中登陸部隊。第二輪炮擊調整了角度,一枚鐵彈丸擊中了棧橋中段的承重梁,腐朽的木板在衝擊下徹底碎裂,數名正在透過該段的登陸士兵隨著破碎的橋面一起落入海水中。
“棄棧橋!從淺水區首接向岸上推進!”登陸部隊指揮官在齊腰深的海水中大聲下令。部隊從棧橋兩側同時下水,在齊腰深的海水中向岸上緩慢推進。海水在破曉前的水溫極低,每個士兵在齊腰深的水中前進時都在劇烈顫抖,但他們仍然保持著隊形——兩百人在正面推進,三百人在兩側迂迴,試圖從炮臺和彈藥庫之間的空隙處突破。
炮臺上的加農炮在近距離射擊中展現了驚人的破壞力——鐵彈丸在齊腰深的海水中撞擊時會產生劇烈的液壓衝擊波,即使沒有首接命中人體,衝擊波在水中傳導的速度比在空氣中快得多,穿過海水後撞擊到人體時會產生類似鈍器擊打的內傷效果。數名登陸士兵在衝擊波經過時突然身體一震,嘴角和鼻腔滲出暗紅色的血絲,然後緩緩倒入海水中,被後續的浪潮推回棧橋殘骸方向。
但正面推進的部隊仍然有一部分在炮擊的間隙中登上了炮臺北面的沙質岸灘。指揮官率領先頭部隊數十人衝過岸灘,抵達了彈藥庫的北牆根下。彈藥庫的北牆用花崗岩條石砌築,牆面在炮擊的震動中出現了數道細密的裂紋,但整體結構仍然完整。指揮官將數枚火藥包塞入北牆根部的裂隙中,點燃引信後迅速向後撤退。火藥包在幾息後同時引爆,北牆的條石在爆炸中被震裂,牆體出現了一個足夠一人透過的缺口。彈藥庫內部堆積的火藥桶和鐵彈丸在爆炸衝擊波中開始產生連鎖反應——火藥的燃燒煙霧從缺口中噴湧而出,混合著硫磺和硝石的刺鼻氣味在岸灘上迅速彌散。
炮臺上的奧斯曼守軍在彈藥庫被炸開後陷入混亂。部分炮手試圖轉移彈藥庫中尚未引爆的火藥桶,但在濃煙和持續的爆炸中無法靠近;另一部分炮手選擇棄炮撤離,沿著炮臺後方通往加里波利半島腹地的山路向南撤退。登陸部隊在彈藥庫爆炸後沒有繼續追擊撤退的奧斯曼守軍,而是在岸灘上重新集結,沿著漁港的廢棄棧橋返回登陸艇。
炮臺的火力在彈藥庫爆炸後完全癱瘓——剩餘的鐵彈丸和火藥在彈藥庫內部被濃煙和水汽浸泡後失去效用,炮臺上的加農炮變成了無法發射的廢鐵。登陸部隊傷亡近百人,但成功在彈藥庫的北牆上炸出了一個無法在短時間內修復的缺口。加里波利半島南端的岸防炮臺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無法對大胤艦隊在達達尼爾海峽入口外的巡邏構成威脅——至少在奧斯曼工兵修復彈藥庫之前,這片海岸將是無聲的。
黎明之後,加里波利半島南端的漁港岸灘上仍然殘留著登陸部隊和奧斯曼守軍在白刃戰中留下的痕跡:沙粒被暗紅色的血跡浸染成褐色的斑塊,沿著岸灘的坡度向下延伸到海水漲潮線的邊緣;彈藥庫北牆根部的碎石堆中散佈著火藥包的殘骸碎片和從牆上崩落的花崗岩碎塊,碎塊的邊緣被爆炸高溫燻黑;岸灘上擱淺著數具雙方士兵的屍體,在晨光中呈現僵硬的姿態,身上的軍裝和武器在潮水反覆沖刷後仍然保持著最後一刻的姿勢——有人在倒下時仍然握著刺刀刀柄,有人半靠在彈藥庫牆壁的殘骸上,右臂伸向前方,像在試圖擋住什麼看不見的衝擊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