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2131章 海峽的血銹(1)

作者:蕭山說·1個月前

達達尼爾海峽入口外海,小暑後第二十日,凌晨。

鄭懷遠站在“鎮北號”艦橋的暗處,用夜視望遠鏡觀察著前方墨黑色海面上那片若隱若現的浮標輪廓。奧斯曼工兵在達達尼爾海峽入口布設的千餘枚水雷己經在水下潛伏了半月之久,銅製觸發外殼在海流和潮汐的沖刷下開始附著細密的藤壺和藻類,使原本光滑的銅面逐漸變得粗糙不平。每一枚水雷都像一隻被鐵鏈拴在海床上的銅殼海膽,在黑暗中用藻類偽裝自己,等待船殼的碰撞來喚醒內部的火藥。

但北洋水師並沒有再次試圖強行突破水雷陣。鄭懷遠在繞行加里波利半島淺水區的航行中,用測深竿和聲波共振樁基交叉定位了水雷陣的邊界,並在邊界外緣找到了一片水雷密度相對稀疏的海域。這片海域位於海峽入口的東南角,靠近亞洲海岸的一處淺灘延伸帶,水深約數尺,勉強允許抗冰浪快船透過,但任何吃水更深的戰艦都會在透過時觸底。他在航海圖上標註了這條狹窄的航道,並在航道兩側的邊界處用炭筆畫了兩道平行的虛線——虛線的寬度僅容一艘快船透過,任何偏差都會讓船殼擦到兩側水雷的觸發銅殼。

“提督大人,”副官在艦橋的暗處低聲報告,“水下聲波樁基的定位資料己經全部校準完畢。航道兩側的水雷位置己經標註在航海圖上,誤差不超過幾尺。如果我們用船頭排銃的火力在水雷之間開出一條更寬的通道——不是硬撞水雷,是用鐵丸的衝擊力把水雷的銅殼觸發機構震松或震壞,使它們在水流中無法正常引爆。雖然這種方式的效率很低,每輪排銃只能清理幾枚水雷,而且耗費的彈藥量極大,但至少能逐步在雷陣中開鑿出一條比現有自然間隙更寬的通道。如果連續清理數十個時辰,通道的寬度可以擴大到兩艘快船並行透過的尺寸。”

鄭懷遠放下望遠鏡,用粗糙的手指在航海圖上那兩條平行虛線之間畫了一條更粗的實線。他沉默了幾息,然後對副官說——“排銃清理水雷的效率確實很低,但朕不打算用排銃。朕打算用焊工隊的永濟土噴槍——在水雷的銅殼表面噴一層速凝永濟土塗層。塗層在接觸海水後迅速凝固,將銅殼的觸發機構完全包裹在永濟土內部,使其無法在海流衝擊下觸發引爆。即使水雷的鐵鏈仍然系在錨樁上,銅殼被包裹後己經無法引爆,它只會變成一顆浮在海中的啞彈。朕不會把水雷清除出海,朕只需要把它們變成沉默的石頭。”

副官愣住了,然後迅速理解了鄭懷遠的意圖——用永濟土包裹水雷觸發機構,既不引爆水雷,也不破壞水雷的結構,只是讓水雷失去引爆能力。這種操作方式比排銃清理更節省彈藥,比水下爆破更安全,而且被包裹後的水雷留在原地不會對後續透過的其他船隻構成額外威脅——因為觸發機構己經被永濟土完全封死,任何後續碰撞都不會導致引爆。

工兵隊在黎明前的最暗時刻用小艇悄無聲息地靠近了雷陣邊緣的第一顆水雷。水雷的銅殼表面覆蓋著一層灰綠色的藤壺和藻類,鐵鏈從銅殼底部延伸到海床上的鑄鐵錨樁。工兵隊長蹲在小艇前端,手中握著卡捷琳娜在安特衛普沼澤用過的同款抗酸永濟土噴槍——噴槍的噴嘴經過改裝,能在水下環境中保持穩定的噴塗壓力。他用噴槍對準水雷銅殼上方的觸發機構凸起部位,扣動扳機,灰白色的速凝永濟土漿料從噴嘴中噴出,在海水中迅速凝固,將觸發機構的凸起部位完全包裹在永濟土外殼內部。凝固後的永濟土外殼在銅殼表面形成一層約一指厚的灰白色包覆層,與銅殼原有的藤壺和藻類融為一體,從遠處幾乎看不出被人工處理過的痕跡。

水雷的銅殼觸發機構被永濟土包裹後,內部擊發裝置仍然存在,但擊發裝置的活動部件被凝固的漿料完全卡死,無法再透過水流衝擊移動。即使海流或潮汐使銅殼發生劇烈搖晃,卡死的擊發裝置也不會觸發引爆機制——水雷己經變成了一顆被焊在鐵鏈盡頭的廢鐵。工兵隊連續作業了近兩個時辰,在黎明時分完成了對航道沿線數枚水雷的永濟土包覆作業,清理出了一條足夠寬的通道。第一艘快船在晨光中緩慢駛入通道,船殼的永濟土塗層在緊貼兩側被包裹的水雷表面滑過時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但沒有觸發任何引爆——被包裹的水雷在船殼經過時只是輕微晃動了一下,銅殼外部包覆的灰白色漿料在摩擦中留下了一道極淺的刮痕,刮痕邊緣露出銅殼原有的暗黃色金屬層,但觸發機構仍然被牢牢封在永濟土內部。

第一艘快船成功透過通道進入海峽內側後,鄭懷遠下令全艦隊依次透過。每艘快船在透過通道時都緊貼前船留下的水流軌跡,避免觸碰到通道兩側未被包裹的水雷。艦隊在近一個時辰後全部通過了雷陣通道,進入達達尼爾海峽內側的海域。海峽內沒有奧斯曼海軍的主力戰艦——愛琴海艦隊在米諾斯島海戰中被擊潰後尚未重組,黑海艦隊被自己佈設的水雷陣擋在了海峽外側。海峽兩岸的岸防炮臺在彈藥庫被登陸部隊炸燬後,僅有少量可用的加農炮保持警戒,火力密度不足以對整支艦隊構成致命威脅。

“傳令艦隊保持縱隊陣型,沿海峽中線向北推進。”鄭懷遠在艦橋上用望遠鏡觀察著海峽兩岸的輪廓。加里波利半島在晨光中呈現出赭紅色和暗綠色交錯的丘陵地貌,半島上的炮臺廢墟在晨光中冒著一縷極細的灰白色煙柱——那是彈藥庫爆炸後殘存的煙霧仍在從廢墟縫隙中滲出。亞洲海岸的丘陵更陡峭,植被更稀疏,海岸線上零星分佈著幾個被遺棄的小型哨所。

鄭懷遠將望遠鏡焦距調近,仔細端詳著加里波利半島炮臺廢墟方向那縷冒煙的縫隙。煙柱很細,在無風的晨光中呈幾乎筆首的上升姿態,但煙的顏色不是彈藥庫燃燒常見的暗灰色,而是帶著一種極少見的淺綠色調。他盯著那縷煙看了很久,放下望遠鏡對副官說——“炮臺廢墟中冒出的煙是淺綠色的,不像是彈藥庫殘餘火藥在燃燒。火藥燃燒產生的煙通常是暗灰色或淺白色,只有在混入特定礦物粉末時才會呈現綠色調。奧斯曼人可能在炮臺廢墟下方的掩體中秘密儲存了某種含銅礦物粉末——可能是用於修復水雷銅殼觸發機構的備件,也可能是用於其他用途的金屬材料。傳令工兵隊在小艇接近炮臺廢墟進行偵察,注意廢墟下方是否有地下掩體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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