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多港，竹廬，小暑後第三十日，子時。
蘇瑾坐在龍案前，面前攤著從達達尼爾海峽、加里波利半島和維也納三地同時發回的三份緊急軍報。油燈在桌角投下一圈橘黃色的光暈，光暈的邊緣恰好覆蓋了軍報上關鍵資料的墨跡段落。鄭懷遠從達達尼爾海峽發回的軍報用炭筆寫在防水紙上，字跡被海水潮氣和蘸水次數拖成了斷續的筆畫：“達達尼爾海峽入口水雷陣己被永濟土包覆法突破，艦隊正在海峽內向北推進。加里波利半島岸防炮臺彈藥庫己被炸燬，但炮臺廢墟中發現地下掩體入口，疑似奧斯曼在此秘密儲存某種含銅礦物粉末——初步取樣後由隨艦聽竿法勘探學徒分析，確定其為高品位黃銅礦碎料，用途尚不明確。”
第二份軍報從加里波利半島登陸部隊發回，墨水是乾透後才重新蘸水補寫過的：“彈藥庫爆炸後廢墟中清理出數具奧斯曼工兵屍體，屍體旁散落著數塊尚未被炸碎的黃銅礦石塊，礦石表面附著一層用永濟土製成的防護外殼——奧斯曼人正在用仿製永濟土處理礦石，可能是為了將礦石粉末摻入鐵礦石粉末中以改變混合物的結晶體排列結構，從而提升仿製永濟土在高溫燒製後的抗壓強度。”
第三份軍報從維也納的大胤技術院外交司發回，由卡佳親筆撰寫，鵝毛筆在羊皮紙上留下了工整而細密的拉丁文：“神聖羅馬帝國停戰協議己由七位選侯簽署完畢。勃蘭登堡選侯弗里德里希三世在簽署協議時仍由代表代簽，本人未出席簽署儀式。他在易北河戰役後因身體原因在波茨坦靜養，但據線人報告，他在靜養期間一首在用私人渠道向奧斯曼方面詢問關於黃銅礦粉末在仿製永濟土中的應用。選侯閣下仍在尋找繞過協議的方法——他不打算用刀劍繞，打算用礦石粉末繞。”
蘇瑾將三份軍報按時間順序排列在桌面上，視線在鄭懷遠軍報中“黃銅礦碎料”和卡佳軍報中“黃銅礦粉末”之間快速移動。達達尼爾海峽的奧斯曼地下掩體堆滿含銅礦物，維也納的選侯在靜養期間仍向奧斯曼詢問黃銅礦粉末的應用——這兩條線索指向同一個方向：奧斯曼和神聖羅馬帝國之間正在秘密進行一項涉及黃銅礦粉末的技術交易。鐵礦石粉末、火山灰、鰓軟骨膠質、黃銅礦粉末——一種新的原料正在被加入仿製永濟土的配方鏈條中。
“李丞相，”蘇瑾將三份軍報摺好後遞給站在龍案側面的李心墨，聲音平穩但帶著一種經過淬火後的冷硬，“奧斯曼人在達達尼爾海峽的岸防炮臺廢墟下方秘密掩體中儲存了大量黃銅礦碎料，並用仿製永濟土外殼保護這些礦石不受海風侵蝕。他們正準備將黃銅礦粉末作為新成分加入仿製永濟土配方中。黃銅礦中的銅離子在高溫燒製過程中能與永濟土漿料中的鋁矽酸鹽形成更緊密的晶格結構，顯著提升仿製漿料在凝固後的抗壓強度。如果奧斯曼人成功用黃銅礦粉末優化了仿製配方，仿製永濟土的抗壓強度可能突破原版的九成門檻——這是質變級別的效能提升。朕決不能讓這種配方在他們手中完全成熟。傳令鄭懷遠在達達尼爾海峽北岸登陸後，立即搜尋炮臺廢墟下方所有地下掩體入口，找到儲存黃銅礦碎料的掩體後，用永濟土速凝漿料將掩體入口全部封死，入口封堵後在周圍佈設水下監聽樁基，防止奧斯曼工兵從海崖側面的密道重新挖開掩體。朕不需要把黃銅礦從奧斯曼人手中奪走——朕只需要讓它們被永濟土水泥封在海崖內部，變成一種無法被提取的物質。即使奧斯曼人知道配方需要黃銅礦，但他們無法從被封死的掩體中取出任何一塊礦石。配方本身是一張紙，沒有礦石的配方只配用來墊桌腳。”
李心墨將軍報摺好放入懷中，抬頭的瞬間目光短暫地掠過油燈光暈邊緣處一張半攤開的手繪地圖。地圖上沒有標註任何地名或邊界線，只有密集的虛線在羊皮紙上交織成網狀的紋路，像被反覆擦改後又重新描過的航道走向。蘇瑾注意到李心墨的目光在地圖上停了一下，但他沒有解釋地圖的用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