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加索山脈南麓,黑海東岸隱蔽谷地,大暑後第三日,子時。
葉卡捷琳娜在急流對岸的營房中補充了馬匹和乾糧後,沿著高加索山脈南麓的緩坡向下行進了兩日,進入了黑海東岸一處被山脊和密林環繞的隱蔽谷地。谷地中的地形比北麓的陡峭山坡平緩得多,谷底被一條從山澗中流出的溪流分割成兩半,溪流兩岸覆蓋著厚密的榛樹叢和野葡萄藤。谷地在衛星視野中被樹冠完全遮擋,從空中俯瞰只會看到一片連續的深綠色樹冠層,不會注意到樹冠下方的人工活動痕跡。
羅曼諾夫公爵在溪流西岸的榛樹叢中清理出一塊約數十步見方的空地,用砍伐的榛樹幹在空地周圍搭建了一個簡易的爐膛框架,框架內壁用從急流河灘撿來的鵝卵石碼成一層隔熱層,然後在隔熱層內壁塗抹了一層從挪威針葉林帶來的仿製永濟土漿料殘餘。漿料在接觸鵝卵石表面後開始微膨脹凝固,將鵝卵石之間的縫隙完全填滿,形成一個表面光滑、結構緊密的半球形爐膛內腔。這是他親手搭建的第三座仿製永濟土熔爐——第一座在黑雲杉山谷中燒了六個多月,被放棄前用樹皮包裹了最後一塊內壁殘渣;第二座在急流對岸的營房中被臨時搭建,只燒了幾次就被廢棄;第三座在高加索南麓的隱蔽谷地中重建,爐膛尺寸比前兩座略小,但內壁的鵝卵石隔熱層和仿製永濟土漿料塗抹層都比前兩座更均勻緻密。
葉卡捷琳娜蹲在爐膛前,手中握著那塊用樹皮包裹的熔爐殘渣——這是三座熔爐中唯一保留下來的內壁垢。她用彎刀將殘渣切成幾片薄片,均勻地擺放在爐膛底部的鵝卵石基座上作為引火層的核心。然後她將攜帶的少量火山灰和鐵礦石粉末按布拉格配方比例在石板上混合,用溪水調成漿料後,用木勺逐勺倒入爐膛,覆蓋在殘渣片表面。漿料在接觸爐膛內壁的瞬間開始微膨脹,與內壁的鵝卵石隔熱層形成初步的物理粘接。她點燃了引火層——殘渣片在火焰中緩慢燃燒,釋放出複合晶核特有的高熱,在數息之內將爐膛內部溫度提升到足以維持漿料凝固反應的程度。
“陛下,第一批漿料己經開始凝固了。爐膛內壁的溫度正在穩定上升,殘渣片的燃燒釋放的熱量足以維持初期燒結工藝所需的最低溫度。”羅曼諾夫公爵蹲在爐膛側面,用木棍翻動著第一層己凝固的漿料表面,表面在爐火的持續加熱下逐漸從暗灰色轉變為深炭灰色,並出現了一種均勻的細微晶花紋理。那是鐵礦石粉末中的金屬離子在高溫下與火山灰中的矽酸鹽反應後形成的結晶狀圖案,在火焰的映照下反射出斷續的暗紅色閃光。
葉卡捷琳娜將手掌貼在爐膛外壁的鵝卵石隔熱層上,感受著爐膛內部的溫度透過鵝卵石和漿料傳導到外壁時的熱梯度。外壁的溫度在爐火燒了半個時辰後己經達到了能灼傷皮膚的程度,但鵝卵石層的隔熱效果使外壁溫度比內壁低了約一個等級,不至於讓爐膛外壁過熱到變形。她用指尖在鵝卵石層表面劃了一道淺痕,感受著石塊表面因為持續加熱而緩慢釋放出的溫度。溫度在她的手指接觸面上形成了一層薄薄的熱空氣層,使皮膚與石塊表面之間產生一種微弱的懸浮感——像站在一片被曬透的沙灘上,腳底的沙子被日光烤得微微浮起,每一步都像是在沙粒與皮膚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熱風。
“公爵,爐膛內部的溫度穩定在足以維持漿料燒結的水平。如果連續燒製數週,我們應該能在谷地中建立起足夠的漿料儲備來修繕營房和加固掩體。傳令所有人在谷地外圍的榛樹叢中佈設警戒哨,在溪流上游和下游各設一處瞭望點,觀察是否有船帆出現在黑海東岸的海面上。朕需要的不僅是熔爐重新點燃——朕還需要在這片海岸線上找到一條可以長期使用的船道,以便將漿料運往其他可能重新點燃熔爐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