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布羅陀海峽入口外海，大暑後第十日，正午。
英格蘭與荷蘭聯合艦隊在首布羅陀海峽入口外海與大胤北洋水師西進艦隊爆發了一場持續近半日的炮戰。聯合艦隊由二十餘艘英格蘭皇家海軍主力炮艦和十餘艘荷蘭東印度公司武裝商船組成，總兵力超過大胤西進艦隊的五成以上，艦船型別從三層甲板的戰列艦到快速巡航艦不一而足。聯合艦隊的旗艦是英格蘭皇家海軍的“皇家君主號”，三層甲板，兩側裝載著一百餘門加農炮，炮管用英格蘭謝菲爾德鐵匠公會最新批次的焦炭高爐鑄造工藝製成，內壁精度接近旅順口軍器局的水平——這是威廉·布萊斯在謝菲爾德建立的仿製隕鐵合金炮管生產線的成果，是歐洲仿製技術中最接近大胤原版水平的鑄造工藝。
北洋水師西進艦隊由鄭懷遠的副將、水師參將林成棟指揮。艦隊規模小於聯合艦隊，但每艘快船裝備的長管炮射程比聯合艦隊加農炮遠了一段距離。兩軍在首布羅陀海峽入口外的開闊海域上呈兩列平行縱隊相向航行，艦艏方向互相錯開一個很小的角度，以便雙方的側舷炮都能在有效射程內覆蓋對方的船體。
“皇家君主號”在進入有效射程後率先開火。側舷炮的火光在正午的日光下看起來像是船體表面突然擴展出一層橘紅色的薄膜，然後薄膜碎裂成數百道細小的彈道弧線，向大胤艦隊的方向覆蓋而來。鐵彈丸在海面上空劃出一道暗色的彈道網路，像一張正在收緊的金屬漁網。大部分鐵彈丸落入海中，激起的水柱在陽光下呈現出短促的白色閃光，像海面上突然出現了數百個短暫存在的白色島嶼。少數鐵彈丸擊中了西進艦隊最前方的快船船殼——快船的永濟土塗層在撞擊下出現裂紋，裂紋邊緣的漿料在數息之內自行微膨脹修復，將裂紋重新封合。
“傳令艦隊保持縱隊陣型，利用射程優勢在聯合艦隊進入最佳射程之前持續發射穿甲彈，優先打擊“皇家君主號”的側舷炮位和桅杆底座！”林成棟在旗艦“定遠號”艦橋上用望遠鏡觀察著聯合艦隊的陣型。“皇家君主號”的側舷炮在首輪齊射後正在重新裝填，裝填過程需要近半炷香的時間，這段時間內該艦的火力密度會大幅下降。在裝填間隙中，“定遠號”的穿甲彈連續命中了“皇家君主號”的前桅杆底座和側舷炮位區域——穿甲彈擊穿了三層甲板之間的橡木隔板，在甲板下方計程車兵艙中彈跳，彈跳的碎片擊碎了艙內數盞油燈，燈油在橡木碎片和帆布殘骸上迅速擴散燃燒，引發了持續的大火。
“皇家君主號”的甲板在火災開始後陷入混亂。水兵們試圖用溼帆布撲滅甲板下方的火焰，但穿甲彈在艙內彈跳後擊穿了數個儲水桶，使撲救水源嚴重不足。火勢從士兵艙向側舷炮位蔓延，數門加農炮的炮位被火焰圍困，炮手被迫棄炮撤離。聯合艦隊的旗艦在被穿甲彈命中並引發火災後，指揮訊號系統陷入紊亂——艦橋上懸掛的訊號旗被火焰燒燬了部分，剩餘旗幟在火光中無法被後續戰艦清晰辨認，聯合艦隊各艦開始各自為戰，陣型逐漸散亂。
聯合艦隊的荷蘭東印度公司武裝商船在陣型散亂後開始撤退。商船的武裝程度遠低於皇家海軍主力炮艦，雖然船殼更厚，但炮位數量不到戰列艦的幾成，在遠端炮戰中的火力密度不足以產生威懾效果。荷蘭商船在旗艦起火後向西南方向調頭撤離，留下英格蘭主力炮艦在開闊海域上與西進艦隊繼續纏鬥。
林成棟在“定遠號”艦橋上觀察著荷蘭商船撤離的方向。商船在調頭撤離時形成了密集的編隊，船體之間的間隙極小，如果西進艦隊的高速快船從側翼切入這些間隙中，可以在荷蘭商船完成轉向之前用排銃的火力覆蓋其甲板，迫使商船更早退出戰場。他轉身對副官下令——“傳令第一編隊的三艘快船改變航向，從荷蘭商船編隊的東南方向切入，用排銃的火力壓制商船甲板。不需要擊沉任何一艘船——只需要讓商船的甲板人員無法操作甲板上的火炮和帆纜，使它們在撤離過程中失去航向控制，從而擋住後續英格蘭炮艦的撤退路線。朕要用荷蘭人自己的船擋住英格蘭人的後路，讓英格蘭艦隊在撤離時必須繞過荷蘭商船編隊的殘骸，增加其暴露在朕的穿甲彈射程內的時長。”
第一編隊的三艘快船在林成棟的命令下從荷蘭商船編隊的東南方向高速切入。快船的吃水比荷蘭商船淺得多，在商船編隊的密集間隙中靈活動態，從一艘商船的船艏前擦過，轉向另一艘商船的船尾側後方，排銃在每一次經過時都對準商船甲板持續射擊。鐵丸在商船甲板上形成密集的覆蓋，帆纜被大量切斷，甲板上堆積的炮彈箱在鐵丸衝擊下西散翻滾，甲板上的人員在鐵丸覆蓋中倒下的同時，剩餘的船員試圖用備用的帆布重新張帆，但備用帆布也在排銃的持續射擊下被打出無數細小孔洞。荷蘭商船編隊在排銃壓制下徹底失去航向控制，數艘商船開始原地打轉，船體在旋轉中撞向了相鄰商船的船殼，發出連續的木質擠壓聲。
英格蘭主力炮艦在荷蘭商船編隊堵塞了撤退路線後，被迫在開闊海域中重新調整航向，向更北的方向繞行。繞行路線使英格蘭艦隊暴露在西進艦隊穿甲彈的射程內的時間延長了近半個時辰，這半個時辰內又有數艘英格蘭炮艦的側舷炮位被穿甲彈命中，艦體傾斜加劇，航速下降。在連續損失了多個側舷炮位後，剩餘艦隊終於繞過商船編隊殘骸完成調頭，向北面退出戰場。
首布羅陀海峽入口外海的海面在黃昏時分恢復了平靜。海面上散落著數艘失去航行能力的荷蘭商船和英格蘭炮艦的殘骸，殘骸在洋流中緩慢漂移，船殼上的彈孔邊緣還在持續滲漏出燃料油和海水混合的油汙帶。油汙帶在晚風中呈扇形擴散，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暗黑色油膜，油膜的邊緣在即將沉沒的日光下反射出彩虹色的光澤，像一片被塗在海水錶面的金屬釉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