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新的城牆在持續數月的炮擊和圍困後己經變成了一個佈滿彈坑和裂縫的灰色骨架。城牆外壁的永濟土加固層在連續不斷的鐵彈丸轟擊下出現了多處貫穿性裂紋,雖然每道裂紋在出現後都會在數日內被駐軍的焊工隊用備用的永濟土漿料填補,但填補層與原始牆體的晶格結構之間存在微小的不連續性,在後續轟擊中更容易在同一位置被再次擊穿。城牆上用於填料的備用漿料庫存己經在圍城的第三個月接近耗盡,焊工隊開始從城牆內壁剝離舊加固層表面鬆動的漿料碎塊,磨碎後用溪水調成稀漿料,臨時填補新的穿甲彈孔——這種回收漿料的抗壓強度只有新配漿料的幾成,只能維持數日的防護。
謝爾蓋蹲在城外東南角的一座永濟土預製掩體後面,獨眼透過掩體頂部的觀察縫注視著維新城牆上方的那段己經被反覆修補過數十次的女牆缺口。缺口在最近一輪炮擊中再次被擴大,填補層碎屑沿著城牆外壁滑落,在牆根處堆積成一層灰色的碎末。城牆內側的守軍在缺口擴大後曾試圖用沙袋和木料重新封堵,但木料在炮擊的震動中斷裂,沙袋被後續轟擊的衝擊波推散,沙粒順著城牆內壁向下流淌。
“教習,”劉小柱蹲在掩體側面,右手握著彎刺,左手仍然綁在韁繩上,凍傷的手指己經完全壞死,指節在鹿皮手套中呈蜷曲姿態,即使有碎石擊中手背也沒有任何反應。他用下巴朝女牆缺口的方向點了一下,聲音被炮擊的間歇短暫地放大到足以聽清的程度,“女牆缺口的舊填補層己經完全脫落了,新填補層還沒有完全凝固——城牆的防護在最薄弱的這個位置出現了一段約一盞茶的時間視窗。如果我們在下一輪炮擊之前用排銃的密集火力壓制城牆內側守軍,阻止他們在這段時間內重新填補缺口,然後讓突擊隊在排銃的掩護下從缺口處登城,我們可以在缺口再次被填上之前衝進城內。”
謝爾蓋的目光在女牆缺口的邊緣停留了很久。缺口邊緣的原始牆體在多次填補後己經被磨得更加光滑,填補層的碎屑沿著牆根堆積成一道灰色的斜坡,斜坡的坡度正好適合攀爬。他的獨眼在觀察中注意到一個被忽略的細節——缺口內側堆放的沙袋堆中,有一隻沙袋的袋口沒有紮緊,沙粒從鬆散的袋口處漏出了一道細流,沿著內側牆面向下流淌。漏沙的痕跡在城牆內壁上形成了一道細長的暗線,暗線的末端消失在城牆基部的一個暗紅色水漬區域中。水漬的顏色與周圍牆體的灰白色不同,帶著一種血跡乾涸後特有的暗紅褐色。
“城牆內部有傷兵。沙袋堆旁邊的暗紅色水漬是傷口滲血滴落後被沙粒吸收形成的。如果守軍中有大量傷兵無法及時撤走,城內的反擊能力會比我們預判的弱至少數成。傳令排銃隊,在下一輪炮擊結束後立即向女牆缺口方向集中射擊,壓制城牆內側的守軍行動,為突擊隊提供登城視窗。突擊隊以百人規模編組,分三波登城——第一波透過缺口後立即在缺口內側建立防線,掩護後續兩波進入;進入後不要向內城推進,先清剿城牆上的殘餘守軍,確保缺口在後續炮擊前不會被重新封堵。”
排銃隊在炮擊結束後向女牆缺口方向集中射擊。鐵丸在城牆內側形成密集的火力網路,沙袋堆後方的守軍在鐵丸覆蓋中無法抬頭,更無法重新堆填缺口。劉小柱率領第一波突擊隊從掩體後方躍出,沿著牆根處的灰色碎屑斜坡快速攀上缺口。他在攀爬過程中用右手的彎刺插入牆體裂縫作為輔助支撐,每一次拔刺時都能感覺到牆體內部因為持續炮擊而產生的鬆動感——牆體內部的磚石結構己經出現了大範圍的微裂紋,整個女牆段在攀爬過程中不斷掉落細微的石屑和灰泥。
第一波突擊隊在登上缺口後立即在缺口內側建立防線。城牆內側沙袋堆後面的守軍在被排銃壓制後己經向城牆階梯方向撤退了大部分,少數沒來得及撤退的傷兵半靠在沙袋堆邊緣,手中仍然握著彎刀或短銃,但手臂己經因為失血和虛弱而無法做出有效的格擋或射擊動作。突擊隊在清剿殘餘守軍時,用銃刺迅速解決了那些仍然保持抵抗姿態的傷兵,而對於那些己經放下武器或昏迷的傷兵則暫時留在原處等待後續收容處理。
三波突擊隊在約半個時辰內全部透過女牆缺口進入城牆內側。劉小柱在缺口內側建立防線後,用彎刺在城牆內壁的磚石表面刻了一道向上的斜痕——和他早年在北境書院學測繪時在樹皮上刻方向痕的手法完全一致。他刻完斜痕後站起來,用右手握緊彎刺,轉向城牆內側的階梯方向。階梯上散落著守軍撤退時丟棄的彈藥箱和破損的火銃,階梯轉角處有幾隻被翻倒的儲水桶,桶內剩下的溪水在傾斜時緩慢流出,沿著階梯邊緣向下滴落,在每一級石階上形成一個暗色的水滴印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