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得里亞海,威尼斯環礁湖外海,大暑後第三十六日,午時。
威尼斯環礁湖外海的淺水區在大暑的烈日下呈現出一片暗綠色的鏡面質感。海水在午時的陽光下顯得格外透明,水下的波西多尼亞海草在底流中緩慢擺動,投下的陰影在水面上形成一幅不斷變化的暗色織紋。大胤地中海巡邏編隊的五艘快船在昨日接到博多港的指令後,於今日午時再次進入環礁湖外海淺水區進行航道測繪作業——任務是確認鐵樁障礙鏈的確切分佈範圍,並將資料補充到航海圖中。
編隊指揮官林成棟站在旗艦“安遠號”艦橋上,用望遠鏡觀察著前方淺水區海面下的陰影織紋。海草在底流中擺動時形成的陰影在表面呈現出深淺交替的條紋,條紋的走向與海流的流向基本一致,但在某些位置會出現區域性的偏轉——那些偏轉處往往有水流遇到障礙物後產生的漩渦,在水面上形成一個小型的凹陷面。他放下望遠鏡,對副官說:“那些偏轉處的下方應該就是鐵樁或鐵鏈所在的位置。水深在落潮時只有數尺,水流遇到鐵樁後會在鐵樁後側形成一個低速區,低速區的水面比周圍低,從上方看會呈現一個暗色的凹陷點。傳令工兵隊用小艇靠近平行偏轉處進行水下探查,確認鐵樁的精確位置和間距,在航海圖上標註後返回。”
工兵隊的小艇從快船甲板放入海水中,小艇底部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永濟土防刮塗層。西名工兵划著小艇,向最近的一處偏轉凹陷點靠近。小艇在接近凹陷點約數步時,船底傳來一陣輕微的摩擦感——防刮塗層刮到了某根鐵樁的頂部,塗層表面出現了一道淺痕。一名工兵蹲在船舷邊緣,將一根帶刻度的探杆垂首插入水中,探杆在接觸到鐵樁頂部後停止下降,讀數顯示水深約三尺,鐵樁頂部距離水面約一尺多。他用探杆在鐵樁頂部周圍緩慢移動,測量出鐵樁的頂部首徑約半尺,鐵樁之間的間距約兩步。
“第三根鐵樁確認,位置在東經某度北緯某度,間距兩步。”工兵在防水紙上用炭筆快速標註資料,然後將探杆收回船舷。小艇繼續沿著凹陷點偏轉方向向前移動,每隔一段距離就重複一次測深和標註。鐵樁障礙鏈的分佈範圍比預期更廣,從環礁湖外海東側延伸到西側,幾乎覆蓋了整個淺水區的東段入口,只在西端留下了一段約兩艘小艇寬度的間隙——間隙的位置恰好位於一處水深較深的天然水道出口處,水流在間隙中透過時速度比兩側更快,海草的陰影織紋在間隙處呈現更密集的暗色交織。
林成棟用望遠鏡觀察了間隙方向約一炷香時間。間隙處的海水流速確實比周圍快,底流在此處被加速,海草的擺動幅度比兩側更大,陰影織紋在水面上形成一層不斷變化的暗色網格。天然水道出口處的流速加快,對於吃水較淺的小艇來說可以透過,但對於吃水較深的大型快船來說,加速的水流會使船體產生橫擺,難以保持精確航道。威尼斯引航員在規劃航線時選擇這個間隙作為通道——他們熟悉該處的流速變化和船體橫擺規律,能夠在加速水流中保持航線穩定;但任何不熟悉該處水文的船隻貿然進入間隙時,都會被加速水流推到鐵樁障礙鏈的側向,撞上障礙鏈外側的鐵鏈。
“傳令編隊在天然水道出口外暫停,不要進入間隙。工兵隊小艇返回後,將測量資料彙總成障礙鏈分佈簡圖,再用快船在西側深水區尋找是否有其他間隙可以通行。如果深水區也沒有安全通道,編隊就沿著障礙鏈外側邊界巡邏,不深入淺水區。威尼斯人可以在水下佈設鐵樁,朕可以在他們鐵樁旁邊佈設永濟土警告浮標——不進入他們的水域,但讓每一艘路過的船都看到鐵樁的邊界在哪裡。”
林成棟在航海圖上用炭筆標註了障礙鏈的分佈範圍和天然水道間隙的位置,並在間隙旁畫了一個小型的漩渦符號——表示該處存在加速水流,需謹慎透過。他合上航海圖,將目光轉向西側的深水區。深水區在午後的陽光下呈現出較深的藍色調,比淺水區的暗綠色暗了約一個色階,像是在同一片海面上被一條看不見的邊界分成了兩片不同密度的水域。威尼斯環礁湖的鐵樁障礙鏈藏在淺水區的暗綠色海草之間,鐵樁頂部被海草覆蓋後像海底自然生長的礁石;但任何試圖從淺水區透過的船隻,都會在鐵樁之間被刮傷船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