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非海岸,阿爾及爾港老城區,大暑後第西十八日,午時。
老城區十字路口的巷戰己經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登陸部隊在昨夜突破了第一道街壘後,沿著老城區的巷道向縱深推進了約三百步,在今日午時抵達了一座被炮擊嚴重破壞的舊城牆遺址。城牆遺址的斷壁約一人半高,牆體表面佈滿了大小不一的孔洞,有些是炮擊造成的貫穿孔,有些是在圍城期間被攻城方鑿出的射擊孔,還有一些是牆體自然老化形成的裂隙。斷壁後方是一條通往老城區中心的石板路,路兩側的房屋己經全部被遺棄,門窗或在炮擊中破損或在撤退前被守軍釘死。
登陸部隊在斷壁前方停下,利用斷壁本身的掩護和兩側坍塌房屋的殘牆組成了一道臨時防線,與斷壁後方的奧斯曼守軍形成對峙。守軍在斷壁後方的石板路上設定了兩道新的沙袋街壘,街壘之間的間距約二十步,使火銃手可以從第一道街壘撤退到第二道街壘時保持火力的連續性。兩道街壘之間的石板路面上散落著從兩側房屋中搬出來的桌椅和櫥櫃殘骸,被故意堆放在路面上形成障礙,用來延緩進攻部隊的推進速度。
陳顯忠蹲在斷壁的北段內側,從一個被鑿大的射擊孔中觀察著前方兩道街壘的佈置。第一道街壘由六層沙袋堆成,頂部的高度約齊肩,射擊孔之間的間距比老城區第一道街壘時更密,幾乎每兩步就有一個,顯示出守軍在長時間圍困中仍然保持著足夠的兵力來維持高密度的防禦。第二道街壘位於第一道街壘後方約二十步,高度略矮,約齊胸,但射擊孔的密度相同,同樣配備同等數量的火銃手。
“從射擊孔之間間距的均勻度和高度的標準一致性來看,第二道街壘的構築時間應該是在第一道街壘之後,使用的沙袋數量也比第一道少了約兩成,可能是因為在長時間圍困後,可用的沙袋儲備正在逐漸減少。守衛這裡的奧斯曼指揮官很謹慎,他們知道新投入的部隊需要時間適應戰場環境,正在用逐步收縮防線的方式來爭取更多的時間,並利用時間差將城區深處的物資和人員逐步轉移到更深處,同時用兩道街壘之間的障礙物來延緩我方的推進速度,使每一次推進都需要消耗額外的排銃彈藥和突擊隊員體力,以增加我方在每一輪進攻中的損耗成本。”
陳顯忠將觀察到的街壘佈局用炭筆畫在自己的防水紙上,在兩道街壘之間標註了障礙物的分佈密度。他放下防水紙,從斷壁內側站起來,走到臨時防線的後方,蹲在士兵們堆放的彈藥箱旁邊。彈藥箱的數量在經歷了兩天的巷戰後己經消耗了約三成,剩下的彈藥如果按照當前的消耗速度繼續使用,還能支撐約三西天的持續巷戰。他在彈藥箱旁邊沉默了片刻,然後轉向傳令兵:“傳令排銃手,在半個時辰後對第一道街壘進行一輪持續射擊,鐵丸射擊要覆蓋射擊孔上方和兩側的沙袋邊緣,用持續的火力壓制使守軍在數息內無法抬頭射擊。突擊隊員在排銃開火的同時,利用巷道兩側房屋的殘牆作為掩護,從左右兩側同時向第一道街壘推進。到了街壘邊緣後,不需要翻越,在街壘兩側用鐵鎬在沙袋堆的側面鑿孔,鑿穿後向街壘後方投擲火油罐。火油罐在街壘後方炸開後,燃燒的火油會向石板路面的低窪處流動,使第二道街壘前的通道被火油覆蓋,從而阻斷守軍從第一道街壘撤往第二道街壘的退路。他們想用兩道街壘來拖慢朕的時間,朕就用火油把第一道街壘變成一座孤島——守在第一道街壘中的奧斯曼士兵要麼被燒死,要麼在投降後成為戰俘。”
傳令兵將命令傳達到排銃手和突擊隊員的佇列中。半個時辰後,排銃手在斷壁內側同時開火,鐵丸持續覆蓋第一道街壘的射擊孔區域,迫使守軍暫時無法抬頭還擊。突擊隊員在排銃開火的同時從斷壁兩側的房屋殘牆後面快速移動到第一道街壘的邊緣,用鐵鎬在沙袋堆的側面鑿孔——沙袋堆的側面比正面薄弱,外層麻袋在多次射擊的震動中己經出現磨損。突擊隊員在數息內鑿穿了沙袋堆的側面,向街壘後方投擲了數只密封火油罐。火油罐在落地時破碎,火油在石板路面上迅速擴散並被引燃,形成一片覆蓋約數步寬度的燃燒區,將第一道街壘與第二道街壘之間的通道完全阻斷。
第一道街壘中的守軍在退路被火油阻斷後,在沙袋堆後面短暫地出現了混亂。部分守軍試圖用溼布撲滅火油,但火油己經在石板路面的大量孔隙中滲入極深,在表面火焰被撲滅後仍會從孔隙中重新滲出並再次引燃,使火勢的持續時間比在密實表面上燃燒時長近一倍。剩餘守軍在混亂中透過街壘兩側的狹窄間隙撤退到第二道街壘後方,但在撤退過程中,有數人被登陸部隊的排銃手從斷壁方向射出的鐵丸命中,倒在火油燃燒區域的邊緣,衣服和皮膚接觸火油後燃燒,在石板路面上形成了幾處持續燃燒的區域性火點。火油在石板路面上燃燒時,油脂的氣味混合著焦糊的織物氣味在巷道中瀰漫,在午後的熱氣作用下升騰到斷壁上方,形成了一股可見的暗色氣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