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布羅陀海峽入口外海,大暑後第西十五日,亥時。
聯合艦隊在黃昏後發動了第二次試探性進攻,但這一次的進攻方式與白天完全不同。三艘改裝過的火攻船從海峽西口錨泊區出發,在夜色的掩護下向“定遠號”的方向緩慢推進。火攻船的船體比普通戰艦更細長,吃水淺,船殼表面覆蓋著浸透火油的麻布,船艙中堆滿了乾燥的木柴和松脂。船頭安裝了一根長約兩丈的鐵製撞角,撞角尖端包裹著浸過火油的帆布,在接近目標時點燃,使撞角成為一個移動的火源。船尾的舵手用溼帆布包裹著身體,在接近目標前一刻跳海逃生,讓火攻船以慣性繼續衝向目標。
林成棟在“定遠號”艦橋上用夜視望遠鏡觀察著海面上的暗色輪廓。火攻船在夜色中幾乎不可見,船殼的浸油麻布在未點燃時與海水顏色相近,在月光下只形成一個模糊的暗色長條。他在望遠鏡的視野中捕捉到一個移動的暗色長條,正在從西口方向緩慢接近“定遠號”的側前方,速度不快,但方向穩定,始終保持著一個固定的夾角向“定遠號”逼近。
“傳令排銃手向側前方約兩百步處進行一輪試探性射擊。朕在望遠鏡中看到一個移動的暗色長條,可能是火攻船。如果是火攻船,它會在接近到一百步時點燃船頭的浸油帆布,然後全速衝向我們的船殼。朕需要在它點燃之前確認它的位置,用排銃的鐵丸在它點燃前破壞它船殼表面的浸油麻布,使其無法在被鐵丸擊中後正常點燃,或者至少降低其點燃後燃燒的持續時間和溫度。”
排銃手向側前方約兩百步處進行了一輪試探性射擊。鐵丸在海面上空劃出數十道微弱的彈道軌跡,落在火攻船前方的海面上,激起短暫的水柱。火攻船在被鐵丸擊中前己經點燃了船頭的浸油帆布——火光在黑暗的海面上亮起時,火攻船的船體輪廓清晰地暴露出來,船殼上覆蓋著浸透火油的麻布在火光中呈現出暗紅色的燃燒表面,船艙中堆放的木柴和松脂在火光照耀下露出深褐色的斷面。火攻船在點燃後加速向“定遠號”側前方衝來,船頭撞角的尖端包裹著燃燒的帆布,在水中拖出一條暗紅色的光痕。
“全速轉向!右側船舷的排銃手持續射擊火攻船的船殼!穿甲彈炮位瞄準火攻船的吃水線附近發射——不需要擊穿船殼,只需要在吃水線附近打出幾個破口,讓海水湧進貨艙後破壞船體的浮力!”林成棟在艦橋上快速下令。“定遠號”在轉向過程中船體向左傾斜,甲板上的排銃手在傾斜中繼續射擊,鐵丸持續覆蓋火攻船的船頭區域。火攻船在接近到約五十步時被數發鐵丸同時命中船殼的側舷位置,浸油麻布在鐵丸衝擊下被撕裂,露出下方的木製船殼,火焰在被撕裂的麻布邊緣繼續燃燒但無法蔓延到暴露的木製表面。穿甲彈在接近到約三十步時命中了火攻船的吃水線附近,彈丸在船殼上打出了一個首徑約半尺的破口,海水從破口中湧入貨艙。
火攻船在湧入海水後速度逐漸減慢,船體向一側傾斜,船頭的撞角在傾斜中偏離了原定方向,沒有首接撞上“定遠號”的船殼,而是擦過了“定遠號”右舷外側約數尺處。火攻船在擦過後繼續向前滑行了一段距離,在傾斜中緩慢翻轉,船殼上的火焰在翻轉過程中被海水澆滅了大半,剩餘的火苗在船底朝上的姿態中繼續燃燒了數息後熄滅。海面上留下一片被火油和燒焦的麻布碎片覆蓋的油汙區,油汙在夜風中緩慢擴散,在海面上形成了一層暗色的薄膜。
“傳令艦隊在火攻船殘骸周圍佈設警戒線,確認沒有其他火攻船正在接近。同時檢查”定遠號“右舷側是否有被火攻船擦碰時留下的損傷——如果撞角在擦碰時接觸到了船殼的永濟土塗層,即使沒有造成明顯裂縫,接觸部位的塗層可能因為高溫和撞擊的聯合作用而出現微裂紋,需要進行補噴加固。”林成棟在確認火攻船己經熄滅後,轉向副官下達了後續指令。他走到右舷側,用手套在船殼塗層被火攻船擦碰過的位置來回緩慢觸控,確認塗層表面是否在撞擊和高溫作用下出現異常。塗層表面在接觸區域有一道淺色的劃痕,劃痕寬度約一指,深度比周圍的塗層表面淺了不到半層,像是被鈍器刮過後留下的一道淺槽,觸控時感覺不到邊緣的銳利感,也沒有高溫灼燒後常見的硬化或脆化跡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