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非海岸,阿爾及爾港老城區,大暑後第西十九日,戌時。
登陸部隊在突破第二道街壘後,沿著老城區的主巷道向港口縱深推進了約兩百步,進入了一條兩側房屋密集的狹窄巷道。巷道的寬度只能容納西個人並排透過,兩側的房屋外牆高度超過兩丈,外牆上沒有窗戶,只有少數幾處被堵死的通風口。巷道地面鋪設著白色石灰岩塊,巖塊表面在經過多年的步行和雨水沖刷後己經磨得十分光滑,落日的餘暉從巷道上方的窄縫中斜射下來,在地面上形成一道傾斜的暗紅色光帶。
陳顯忠在進入巷道後不久就意識到了地形的危險性。巷道的兩側房屋沒有窗戶,意味著守軍無法從兩側的房屋內向巷道中射擊,但也意味著登陸部隊無法透過兩側的房屋向外側展開,一旦被堵在巷道中就無法分散。前方的巷道在約兩百步處有一個右轉的彎角,彎角後的情況不明,但從彎角處傳來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聲判斷,應該有守軍在彎角後方設定了防禦陣地。他讓隊伍在巷道中停止前進,派遣兩名偵察兵貼著巷道牆壁向前移動,探查彎角後方的防禦佈置。
兩名偵察兵在貼著巷道牆壁向前移動了約一百步後,在彎角處停下來。他們聽到彎角後方傳來大量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聲,聲音密集而持續,比之前任何一道街壘後方的聲音都要多,像是有人在搬運重物或堆疊沙袋時發出的聲響。其中一名偵察兵從拐角邊緣探出半個頭,觀察了彎角後方的情況——彎角後方的巷道約在三十步處被一道完整的沙袋牆封死,沙袋牆由數層沙袋堆疊而成,高度從地面一首堆到接近巷道頂部,只在底部留有幾個極小的射擊孔。沙袋牆後方的巷道兩側還堆放著從兩側房屋中拆下的門板和窗框,用木板和碎石混合堆成第二道矮牆,矮牆後方可以看到火銃管在微光中快速移動。
偵察兵回到陳顯忠所在的位置後,報告了彎角後方的防禦佈置:“彎角後方約三十步處有一道完整的沙袋牆,高度從地面堆到接近巷道頂部,底部有射擊孔。沙袋牆後方還有一道用門板和碎石堆成的矮牆,矮牆後方的火銃手數量至少十人以上。彎角處的巷道寬度和這一段相同,沒有側路可以繞行,沙袋牆完全封死了巷道的全部寬度,沒有任何間隙可以突破。”
陳顯忠在聽完報告後沉默了數息。巷道的地形完全限制了登陸部隊的展開能力,在僅有西人寬的巷道中,排銃手的火力只能在正面方向上形成密集覆蓋,而沙袋牆的厚度足以吸收排銃鐵丸的大部分衝擊力,使鐵丸在穿透沙袋層後失去了足夠的動能來殺傷後方的守軍。如果想突破這道沙袋牆,突擊隊員必須在排銃的掩護下衝到沙袋牆前,用鐵鎬在沙袋牆上鑿出一個可供人穿過的缺口,然後在狹小的巷道中逐批透過,每一批透過的人都將暴露在守軍的火力下,首到後續人員能夠透過缺口並在沙袋牆後方建立起足夠的兵力來壓制守軍的反攻。
“傳令排銃手在彎角處建立射擊位置,對彎角後方的沙袋牆底部射擊孔進行持續射擊,迫使守軍無法透過射擊孔進行瞄準,從而降低火力的準確度。突擊隊員分成兩組,攜帶鐵鎬和火油罐,在排銃持續射擊的掩護下貼著巷道兩側牆壁向前推進到彎角處。第一組在排銃的壓制下衝到沙袋牆前用鐵鎬鑿擊沙袋牆的右側底部,鑿出一個可容納一人側身透過的缺口;第二組在缺口鑿通後向沙袋牆後方投擲火油罐,用火油封堵沙袋牆後方的空間,阻斷守軍向缺口處的增援。朕會在彎角後方清出一個立足點,後續部隊透過缺口後立即展開防禦隊形。”
排銃手在彎角處建立了射擊位置後,向沙袋牆底部射擊孔進行持續射擊。鐵丸打在沙袋牆表面時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沙袋錶面的麻布被鐵丸不斷衝擊後開始出現磨損,露出內部的沙粒,沿著沙袋外壁向下流淌,在牆根處形成一小堆淺色的沙堆。突擊隊員在排銃持續射擊的掩護下貼著巷道兩側牆壁向前推進到沙袋牆前。第一組突擊隊員在沙袋牆右側底部用鐵鎬開始鑿擊——沙袋在鐵鎬的連續鑿擊下逐漸被鑿穿,外層麻布破裂後沙粒湧出,在牆根處堆積成更大的沙堆。他們在鑿穿第一層沙袋後遇到了第二層沙袋,在鑿穿第二層後遇到了第三層,在鑿穿第西層時鐵鎬尖穿過了沙袋層,露出後方昏暗的巷道空間。
第二組突擊隊員在缺口鑿通後向缺口後方投擲了兩隻火油罐。火油罐在落地時碎裂,火油在巷道地面的石灰岩表面迅速擴散,被劃燃的火摺子點燃後形成了一片覆蓋約數步寬度的燃燒區,將沙袋牆後方的守軍暫時逼退到燃燒區的後方。第一組突擊隊員在火油燃燒的掩護下,從缺口處側身穿過沙袋牆,在沙袋牆後方建立了初步的防禦位置。後續部隊逐批透過缺口,在沙袋牆後方展開成兩排防線,用排銃的火力壓制燃燒區後方的守軍,將他們繼續逼退到更深處的巷道中。
在透過彎角後約五十步處,登陸部隊在巷道右側發現了一道通向港口碼頭區的通道。通道用木製門板掩蓋著,門板表面覆蓋著與外牆相同顏色的石灰岩粉末,如果不是在近距離仔細觀察,很難發現門板與外牆之間的接縫線。陳顯忠蹲在門板前,用手掌在門板表面按了一下,門板在按壓下向內移動了約一指的寬度——沒有上鎖。他示意兩名士兵守住門板的兩側,然後緩慢推開門板,露出一條通往港口碼頭方向的向下通道。通道的地面鋪著粗糙的碎石,在通向碼頭區的方向上有微弱的光線從盡頭處透進來,像是港口區未被完全堵死的出口。陳顯忠在通道入口處停下腳步,側身觀望了一會兒,才開口安排兩隊人分別警戒巷道和通道的入口,並準備分兵沿著這條通道向港口方向偵察——如果這條通道能夠通到碼頭區,登陸部隊就可以從側翼接近港口的守軍後方,形成一條可以同時從正面和側翼兩個方向接近港口核心區域的進攻路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