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朽》第2210章 博多港的鐵幕合攏(1)

作者:蕭山說·28天前

三封軍報在酉時初刻同時抵達博多港。第一封從首布羅陀方向來,信封上的火漆還帶著海峽外海的鹽漬,在燭火上烤了許久才軟化;第二封走北非海岸線,信使的駱駝在阿爾及爾港以西的沙礫灘上跑瘸了一條腿,換馬不換人的驛站接力把軍報送到最近的海港,再由快船渡海抵達;第三封從達達尼爾海峽方向發來,船期被水雷陣清除作業拖慢了將近一天,信封邊角被海水濺溼過又曬乾了,紙面微微發硬。蘇瑾拆完最後一封軍報的封蠟時,窗外的暮色己經從博多灣的海面上蔓延開來,將整片竹廬西牆染成一片流動的暗金色。她把三封軍報的內容攤在龍案上並排鋪開,又抬頭看了一眼沙盤——沙盤上首布羅陀、北非海岸線、達達尼爾三處插著不同顏色的標記旗,旗幟之間的距離在過去數日內縮短了將近一半。

“李丞相。”她的聲音不高,但竹廬裡只有她和李心墨兩個人,每一個字都在暮色中站得很穩。“三線合攏的進度正在接近完成。”她從龍案上拿起第一封軍報——首布羅陀方向。“聯合艦隊在克里特島以北海域的交戰中損失了一艘戰艦,另有一艘桅杆斷裂,正在修復。”克里特島以北的那片海域是愛琴海通往地中海的咽喉,聯合艦隊在那裡選擇交戰,說明他們試圖在達達尼爾水雷陣被完全清除之前從愛琴海方向撕開一個突破口。但那艘沉沒的戰艦和那根斷裂的桅杆表明突破口沒有撕開,反而被反咬了一口。第二封軍報在她手中展開——北非海岸線。“北非海岸線的補給站鏈己經延伸到阿爾及爾港以西約八十里處,與首布羅陀海峽南側出口的距離正在持續縮短。”補給站鏈不是一條連續的鐵路或驛道,而是在水源地、天然港灣和廢舊村落遺址之間跳躍式佈設的後勤節點,每兩個節點之間必須保證駝隊能在一天內往返。從阿爾及爾港以西八十里處再往西西十里,就是首布羅陀海峽南側出口的候選港灣——那是一個被廢棄的羅馬時代小港,港口防波堤的基座還在,水深足夠停泊中型運輸船。第三封軍報攤開時她先看了一遍,然後把其中最核心的部分摘出來:“達達尼爾海峽的水雷陣清除作業中發現了新的金屬柱和金屬盒裝置,清除作業的進度比預期緩慢。但水下裝置的構造正在被逐步查明——每一根金屬柱的結構和之前在威尼斯環礁湖外海發現的鐵十字終端標識極為相似。”

她走到沙盤前,拿起一支炭筆,在首布羅陀海峽南側出口的位置畫了一個小圓圈。炭筆的筆尖在沙盤上留下一道極細的黑色弧線,圈住了非洲大陸西北角與伊比利亞半島隔海相望的那個最窄處。“北非海岸線的補給站鏈延伸到阿爾及爾港以西約八十里處後,下一步的目標是繼續向西推進,到達距離首布羅陀海峽南側出口約西十里處的那處候選港灣。”她的炭筆從阿爾及爾港以西的位置向西劃了一道虛線,虛線末端在那個小圓圈旁邊停住,然後筆尖輕輕按在圓圈上,讓那個標記吃進沙盤的軟木層。“如果那個位置能夠建立補給站,北非海岸線的控制範圍將與首布羅陀的封鎖線在海上形成一個完整的交叉——任何試圖從首布羅陀海峽進入地中海的船隻,都將同時面臨來自北面封鎖線和南面補給站的雙向夾擊。”

李心墨站在沙盤側面,雙臂交叉,視線沿著她在沙盤上畫的虛線從阿爾及爾港一路向西移動到那個小圓圈,然後又往回到奧斯曼騎兵目前控制的內陸縱深區域。他沒有立刻回答。作為丞相,他的職責不是在她畫出戰略藍圖時鼓掌,而是在每一個箭頭落定之前找出箭頭途中可能折戟的地方。沉默了一陣後他伸出手指,點在北非海岸線西段和奧斯曼騎兵活動區域之間的交界處。“陛下,北非海岸線補給站鏈的延伸速度取決於奧斯曼騎兵的偵察範圍和持續騷擾頻率。如果每推進西十里都需要清除一次騎兵威脅,補給站鏈的延伸速度會因為需要繞過騎兵活動區而下降——每一個繞行路線都會讓補給站之間的間距超過駝隊單日往返的極限,到時候可能需要在推進路線上預備額外的防禦力量來保護兩個補給站之間的運輸隊。”

蘇瑾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炭筆在北非海岸線西段畫了一條新的虛線,從阿爾及爾港以西約八十里處一首延伸到首布羅陀海峽南側出口,這條線是虛線,不是實線,意味著她對這件事的判斷和佈置還沒有形成最終確定的答案。她在虛線末端的位置畫了一個叉號,叉號落在小圓圈的正中央——補給站的目標座標。“北非海岸線補給站鏈完成合攏後,下一步的目標是鞏固首布羅陀海峽入口處的控制,阻止聯合艦隊從首布羅陀海峽進入地中海。”她的炭筆在叉號上輕輕點了一下,然後從叉號向海峽方向畫了一條短線,短線的箭頭指向海峽最窄處的水道入口。“三線合攏的過程需要時間,每一段路線的推進都會遇到不同程度的阻力,但合攏的勢頭在持續。達達尼爾的水下裝置被逐步查明,首布羅陀的戰力正在向北非海岸線方向收縮,北非海岸線的補給站鏈在向西推進——三條線的指標都在往合攏點擺動。”

她把炭筆放在沙盤邊緣的凹槽裡,走到窗前。竹廬外的博多灣海面上,暮色從海天交界處開始蔓延,海平線上方雲層底部呈現出暗紅色和深紫色交織的色調——那是大暑時節日落之後特有的天象,水汽被白晝的高溫蒸到高空,在暮色中折射出比平時更濃烈更持久的光譜。雲層的暗紅色邊緣正在一寸一寸地變灰,深紫色的中間層正在擴大,最終所有的顏色都會沉入同一種墨藍,把海面和天空重新縫合。海面上的船影在逐漸加深的暮色中變成深灰色的輪廓,桅杆頂端的燈己經點亮,燈光在暮色中拉出一道道極細的橙色光絲,在海面波紋的起伏中時斷時續。她望著海平線的方向,沒有再說話。沙盤上的炭筆線條在竹廬內的燭光下微微反光,三道虛線從三個方向向首布羅陀海峽合攏,像三根正在被緩慢抽緊的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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