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聖羅馬帝國，維也納，霍夫堡皇宮地下檔案室，大暑後第一百八十五日，子時。
徐長年在今夜再次進入地下檔案室。經過連續數夜的觀察，他己經掌握了檔案室夜間巡邏隊的換崗時間表和側牆通風口管道內腳步聲的出現規律。他選擇在巡邏隊換崗前約一炷香的時間進入檔案室，在檔案室東南角的一排檔案架後方放下竹梯，從側牆通風口進入通風管道，沿著管道向北翼方向爬行了約數十步，在管道的一個分叉口處停下來。分叉口的一側通往更深處，另一側通往一個位於檔案室北翼上方的橫向通風井，通風井的井口蓋著一塊鑄鐵柵欄，柵欄下方的空間呈現出持續的暗色，像是與地面的某個空間相連。
他在分叉口處蹲下來，用加長聽音管貼近分叉口內側的管壁，聽到了通風井下方空間中有持續的金屬聲——不是管道中流動的液體聲，是某種機械裝置在執行時發出的規律性金屬敲擊聲。敲擊聲的節奏比蛙人鐵錘的節奏慢，每一次敲擊之間的間隔約兩息，像是在重複一種固定的操作序列。他在敲擊聲的間隙中聽到了另一種聲音，像是有人在說話，說話的聲音經過管道和空間的多次折射後己經變得含混不清，無法辨認語言和內容，但聲調像是正在釋出連續的指令或讀取某種資料序列。
他收起聽音管，沿原路返回檔案室，在收起竹梯時注意到檔案室側牆通風口的柵欄條下緣——柵欄條下緣的灰塵在之前被蹭掉的位置附近，又出現了一道新的刮痕，寬度與之前發現的螺帽首徑相近，刮痕的方向從柵欄條下緣延伸到柵欄條之間的間隙處，像是近期有人透過該間隙進出過通風管道。他用指尖在刮痕表面輕輕按了一下，刮痕邊緣的灰塵沒有被壓實，呈鬆散的粉末狀態，說明刮痕是最近才產生的，可能是在過去數小時內留下的。
他在記錄完刮痕位置後返回臨時辦公室，在關上門後重新檢查了一下密封袋中的銅質螺帽，螺帽的內螺紋磨損和邊緣的劃痕與新刮痕的位置一致，像是螺帽在穿過通風口時與柵欄條邊緣摩擦後脫落的。他將螺帽放回密封袋中，開啟筆記本，在通風管道走向草圖的北翼分叉口處畫了一個新標記，並在標記旁邊用極細的筆尖寫下了一行簡短的註記：“通風井下方有金屬敲擊聲和說話聲，聲源可能在通風井正下方的某個房間或地下室。刮痕表明近期有人使用過該通風管道進出。裝置儲藏室中的低頻振動聲可能來自同一管道系統的不同段落，也可能是同一條管道在到達裝置儲藏室後分向不同區域形成的。”他寫完註記後合上筆記本，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維也納的夜空在夜間的光汙染中呈現出深沉的暗橙色，像是城市上空的低雲層吸收了地面的燈火後形成的色調，在秋雨前的溼度中顯得格外渾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