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長年在今夜第三次進入通風管道。他沿著之前走過的路線從側牆通風口進入管道，在分叉口處轉向北翼方向，沿著通風井的井壁向下爬行了約一丈，到達了通風井底部的鑄鐵柵欄處。柵欄的鑄鐵條之間間距約兩指，透過柵欄可以看到下方的空間——那是一個用磚石砌成的拱形地下室，拱頂的高度約一丈，地面的面積約十步見方。地下室的牆壁在牆角處的燭火映照下呈現出深黃色的色調，像是長期被油燈和蠟燭薰染過的痕跡，在牆面上形成了一層均勻的暗色覆蓋層。地下室中央的地面上放著一張木桌，桌面上攤著數份圖紙和檔案，旁邊立著一盞油燈，燈焰在無風的地下室中保持著筆首的姿態。地下室的一側牆角處，堆放著數只與威尼斯水下金屬盒形狀相似的金屬盒子，盒體表面覆蓋著均勻的灰塵，像是從某個存放處運來後尚未拆箱的。另一側牆角處，立著一個高約一丈的鐵製櫃子，櫃門緊閉，門縫處透出極淡的微光，像是內部有某種持續執行的無火焰熱源，從門縫處逸出極淡的暖意。
徐長年在鑄鐵柵欄上方蹲下來，將聽音管的一端貼近柵欄條的間隙，另一端貼近自己的右耳。他聽到地下室中有持續的低頻振動聲，像是一臺裝置正在運轉，振動的頻率比他之前在裝置儲藏室門口聽到的略高，像是不同裝置產生的不同頻率在空間中疊加後形成的新複合頻率，與裝置儲藏室中的單頻振動明顯不同。在低頻振動聲的間隙中，他聽到了有人在說話——說話的聲音經過地下室空間的反射後帶有持續的餘音，但仍然可以辨認出說話者是兩個人，聲音一高一低，正在用德語交談。高音的聲音正在讀出一組資料，像是座標或數量，聲音清晰而均勻，每讀完一個數據後停頓約一息，等待低音的聲音確認後繼續。
他在地板的上方側耳傾聽了一會兒。他等待低音的聲音再次開口，確認了對話的內容和節奏——高音和低音的聲音在持續交流中形成了固定的模式，像是在進行物資清單的核對或技術資料的交接。他在記錄完最後一個可以聽到的語句後，沿著原路返回檔案室。在離開通風管道前，他看了一眼鑄鐵柵欄下方的地下室——燭火仍然在牆角處燃燒，木桌上的圖紙在微光中呈現出淺色的輪廓，像是被反覆摺疊和展開過的，邊緣處有輕微的磨損痕跡。合上柵欄後，他沿著通風管道返回側牆通風口，在管道出口處停留了片刻，確認走廊中沒有巡邏隊的腳步聲後，才從通風口爬出管道，將竹梯收起後返回臨時辦公室。他關上門後，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行簡短的註記：“通風井下方拱形地下室，面積約十步見方，中央有木桌，牆角堆放著與威尼斯水下盒相似的金屬盒。兩人在核對資料，內容涉及座標或數量。振動聲來自鐵櫃，可能是正在執行的裝置，也可能是正在充能或維持的某種裝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