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在龍案前收到三線軍報的完整彙總。聯合艦隊剩餘的九艘戰艦己經從北非海岸無名河口中出發，向東南方向推進，正在穿越北非海岸線的淺水區，在沿海岸線航行的過程中可能會經過新哨站的偵察範圍。北非海岸線新哨站的主體工程己經完工，加農炮位己經就位，正在修建內部設施和排水溝。達達尼爾海峽的管道系統己經追蹤到主幹管道的終點——一座鑄鐵圓頂結構，內部空腔中有管道介面和持續氣流。威尼斯環礁湖外海北端缺口底部的鐵板上出現了新的刮痕，水下聽音器己安裝就位。維也納地下室的通風管道中發現有人在進行裝置操作，操作後聽到液體流動聲，並發現蒸汽冷凝痕跡。
蘇瑾在沙盤前站著，目光在達達尼爾海峽的圓頂結構和維也納地下室之間來回移動。達達尼爾海峽的鑄鐵圓頂結構——那座被密封的水下艙室，內部有管道介面和氣流——與維也納地下室中正在啟動的裝置和被確認的座標資料，以及威尼斯鐵板下方通道系統的持續操作——三件事正在同時發生，像是同一根鏈條上的三個鏈節正在被不同的手在不同的位置同時拉動。他從沙盤上拿起一支細長的硃筆，在三個位置之間畫了一個連續的三角形——達達尼爾、威尼斯、維也納，三個點在海陸交匯處的三角區域內形成了一個封閉的環路，像是三個正在被同時擰緊的鎖釦，正在向同一個方向收緊。他在三角形的中心畫了一個小圓圈，然後用硃筆在圓圈上畫了一個叉號。
“李丞相，聯合艦隊從河口出發後，正在沿著北非海岸線的淺水區向東南方向推進。他們可以選擇繼續向東南航行，沿著海岸線到達尼羅河三角洲附近；也可以選擇在某個時刻轉向北，穿過威尼斯與達達尼爾之間的海域，向歐洲本土方向返回。如果聯合艦隊選擇北上，他們可能會利用威尼斯鐵板下方的通道系統進行補給或人員轉移，也可能會利用達達尼爾海峽的圓頂結構進行裝置檢修或訊號傳遞。如果三條線路的終點都在那個三角形的中心交匯，那麼那艘殘存的聯合艦隊只是一個展開的誘餌——是為了驗證威尼斯鐵板下方通道系統在真實海況下的使用效能而故意讓它返回的。它的返回路線可能是預設的，目的不是為了回到歐洲本土，而是為了在威尼斯與達達尼爾之間的海域中完成最後一次驗證。一旦驗證完成，通道系統的設計者就可以在完全隱蔽的條件下完成下一次運輸和人員轉移，而大胤仍然在盯著己經開始向西偏航的英格蘭艦隊。”
李心墨站在沙盤側面，看著蘇瑾在三角形中心畫的叉號，他沉默了片刻後開口：“如果聯合艦隊的返回路線是預設的，那麼接下來他們的航向會偏離大胤的預判——可能在某個時刻突然轉向北，而不是沿著海岸線繼續向東南方向推進。轉向的時間點可能是他們在航行中接收到某種訊號，也可能是他們到達了某個預設的座標位置。如果在威尼斯鐵板下方的通道系統中有一個訊號接收裝置，它可以在特定的潮位條件下被啟用，向聯合艦隊傳送一個足以被他們在航行中接收和識別的訊號，那麼他們就可以在正確的時刻調整航向，使得在威尼斯與達達尼爾之間的海域中，有一片被預留給他們的水下通道，可以透過鐵板下方的通道和達達尼爾海峽的管道系統完成一次人員或物資的高效轉運，不需要進入任何港口，也不需要暴露在海面上。聯合艦隊在風暴走廊的持續損失中一首在失去戰艦，到了北非河口時只剩九艘，在修復後勉強可用，但修復所用的材料是從河口枯木林中砍來的軟木，在航行中會持續產生新的裂紋，一路開去，一路漏水，一路留下新的破損痕跡——一個正在緩慢走向沉沒的艦隊，正好足以吸引大胤快船編隊的注意力，而他們不會在一個很快就無法維持航行的艦隊的返回路線上耗費太多注意力。當他們轉向北方時，尾跡會變細，然後逐漸消失，就像它從未出現過一樣，只剩下被他們在航行中留在海面上的一道微弱尾跡，在逐漸變淡後融入了晚間的低光條件下的一道微弱弧線。”
蘇瑾在沙盤上威尼斯與達達尼爾之間的海域邊緣畫了一道極細的虛線，像是路徑可能存在的方向。他放下硃筆，竹廬外的博多灣海面上，秋雨後的夕陽正在從雲層下方穿出，在海面上形成一道寬闊的橘紅色光帶，像是港口正在用它最大的亮度照亮即將入夜的海面。海面上的光線在雲層邊緣處形成一層持續的光暈，在光暈的末端與海平線相接處，有一道極細的暗色線條正在水平方向緩慢移動，在光帶的背景下像是一段在框架中輕輕滑動過的絲線，沒有明顯標記，沒有固定航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