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在黎明前最暗的時刻呈現出一種極深的靛藍色,像一塊被反覆浸染過的粗布在海面上緩慢鋪展。哈里斯的聯合艦隊九艘戰艦在夜色的掩護下沿著北非海岸線的淺水區向東南方向航行,船殼上的修補木料在持續的湧浪衝擊中發出低沉的擠壓聲,像是一支正在用最後的氣力維持隊形的隊伍。九艘戰艦在海面上排列成一條鬆散的縱隊,船頭方向穩定地指向東南偏南,與海岸線的夾角維持在約二十度。
哈里斯站在“皇家橡樹號”艦橋上,右手握著一隻銅質密封管。密封管約一臂長,管身用黃銅鑄造,表面刻著一組編號,與他在無名河口停泊期間收到的那隻信鴿腳環上的編號一致。信鴿是在修復作業的第八天清晨降落在“皇家橡樹號”後甲板上的,腳上綁著這隻密封管,管內裝著一張用極薄的油紙寫成的指令,字跡用鉛筆寫成,內容極簡短:“夜間航行至座標北緯某度、東經某度後轉向正北。轉向後保持靜默航行,不點燈,不使用訊號旗。到達預定海域後等待第二次訊號。如未收到第二次訊號,繼續向北航行至威尼斯環礁湖外海鐵鏈缺口處,用鐵板下方通道進行人員轉移後棄艦。鐵板下方通道入口己經開啟,操作流程與之前通報的一致。來自威尼斯方的訊息,該指令透過信鴿獨立傳遞,不再經過英格蘭海軍的正規通訊渠道,是英格蘭海軍情報部門與威尼斯之間首接溝通的回應,因此接收者不需要確認命令來源,只需要確認信鴿腳環編號與約定的一致,並按指令執行後續操作。”
哈里斯在收到指令後沒有向任何人透露指令的內容,只向副官下達了“保持現有航向至座標位置”的指示。船隊在無名河口出發後,一首沿著海岸線向東南方向航行,船殼上的修補木料在持續的航行中不斷產生新的微小裂紋,裂紋沿著木料紋理的方向延伸,在每一波湧浪衝擊後略微擴大,像是一支在持續消耗自身結構來維持速度的艦隊。哈里斯在艦橋上多次檢查船殼的狀態,每一次檢查時都會蹲在甲板邊緣,用手掌在修補木料與新木料之間的接縫處按壓,感受接縫處的密封層是否在持續航行中出現了鬆動或滲水。他在確認船殼狀態可以支援轉向後的航行後,將銅質密封管放入自己軍裝內側的口袋中。
黎明前最暗的時刻,九艘戰艦在海水呈現出極深靛藍色的時間視窗內,到達了座標位置。哈里斯在確認航位後,向副官下達了轉向指令:“傳令全艦隊,航向改為正北。保持靜默航行,不點燈,不使用訊號旗。船帆保持當前張度,不調整帆角,使船速保持在當前速度,不加速也不減速。各艦之間的間距拉大到三船位,避免在轉向後的編隊中發生碰撞或訊號干擾。”
九艘戰艦在黑暗中依次改變航向,船頭從東南偏南方向緩慢轉向正北。轉向過程中船體產生的尾跡在海面上留下了一道弧形的暗色軌跡,軌跡在航向完全轉向正北後逐漸收窄,變成一道持續延伸的暗線。艦隊在轉向後的航速保持不變,船殼的擠壓聲在航行方向改變後略微減弱,像是船體在適應新的航向時釋放了部分積累的應力。哈里斯站在艦橋上,望著前方正北方向的海面——夜色中的海面呈現出與東南方向相同的靛藍色調,沒有月光,沒有星光,海面與天空之間的分界線在黑暗中幾乎無法辨認,只有船頭前方的海水在船殼透過時發出的微弱反光才能讓瞭望手確認航向的偏差是否超出了允許範圍。哈里斯在確認艦隊保持靜默航行狀態後,從軍裝內側口袋中取出那隻銅質密封管,在黑暗中用拇指在管身表面摩挲了一遍,確認密封完好後收回口袋,然後重新將目光投向正北方向的海面,在那道逐漸暗下來的航跡前方,像是還有一段更長的航程在等待著艦隊進入。








